若是让同窗知道你有个赌徒娘子,会被人嘲笑的。”
赌徒?
沈砚辞目光微动。
他听过她的名声,但传闻多半当不得真。
一个被娘家轻易卖作冥婚的女子,本身处境就已可怜。
而眼下,她这通身的气度,与浑噩赌徒的形象分明对不上。
比起这模糊的恶名,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心思深沉,不答沈守业的话,反而看向夏青梨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:“夏姑娘,今日之事,沈某亦是身不由己,连累你受惊。这门亲事……”
他刻意停顿,观察着夏青梨的反应,也留意着大房二人的神色。
夏青梨却上前一步,几乎凑到他眼前,琉璃褐的眸子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:“相公,堂也拜了,棺也同了,这婚事天地为证,你可不能赖账。”
她语调轻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沈砚辞微微一怔。
这女子,果然不简单。
他并未如寻常书生般羞恼斥责,反而顺着她的话,淡淡颔首:“既已拜堂,名分暂存。
只是此事诸多蹊跷,待沈某查明自身‘死因’,再论其他,如何?”
他这话,明面上是回应夏青梨,实则是说给沈守业和李氏听的。
他将“死因”二字轻轻吐出,如同投下一颗石子,静观其变。
果然,沈守业脸色剧变,急忙打断:“砚辞,你现在人没事就好!
你快写休书,把这赌鬼扫把星赶出家门!
她刚刚咒你奶奶,紧跟着,你奶奶人就昏了过去,到现在都没醒!”
“大伯,她有那么大本事,怎么可能被她家人卖给奶奶?
您与其与她纠缠,不如快点请村医。”
沈砚辞把大伯的急切看在眼里,心中疑窦更深。
他单手撑住棺沿,略一发力,整个高大的身躯便从棺中利落地站起。
他身形修长挺拔,如雪后青松,瞬间打破了灵堂内原本低矮压抑的格局。
那身粗糙的红色喜服穿在他身上,非但不显俗艳,反被宽阔平直的肩膀与劲瘦的腰身撑出了几分难言的风骨。
烛光将他投下的影子拉得极长,几乎将半个堂屋都笼罩其中,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