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伸手进怀里,摸到那个黑陶小瓶的轮廓,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,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。
“都怪你们,要不是你们,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!
我的前程,我的身体,一样都不能丢!”
他猛地扭头,透过窗户的缝隙,死死盯向沈家的方向。
虽然什么也看不清,但他仿佛能看见夏青梨和沈砚辞已经熟睡的样子。
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
他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明天,我看你们还怎么得意?”
——
镇上集市,天刚亮透就热闹起来了。
夏青梨和沈砚辞刚把摊子支好,那两筐水灵得几乎能滴出露水的野菜一摆出来,立刻就抓住了往来的目光。
那翠生生的颜色,鲜嫩挺拔的劲儿,跟旁边蔫头耷脑的寻常菜蔬一比,简直像明珠落进了瓦砾堆。
“嫂夫人,砚辞兄,可算等到你们了!”
周文逸摇着扇子,笑容满面地挤了过来,身后跟着小厮。
他看也不看,直接指着一筐:“说好的二十斤,就是这些了,银子在这儿。”
他付钱爽快,拎起一根野菜在鼻尖一嗅,连连称赞:“这清香气,绝了,我今天可算能吃上,我爹娘肯定也会喜欢。”
他前脚刚走,钱管家后脚就擦着汗赶到了。
他一脸庆幸:“小娘子,还好还有,这些剩下的,我全包了!”
老夫人听说她今天还来,所以,特地让他今天再过来买点。
以防下次不知道夏青梨会什么时候再来,府里多备点,就不愁想吃的时候吃不着了!
这阵仗,引得周围摊贩和赶集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,议论纷纷。
夏青梨这小摊,眨眼就成了集市上的焦点。
沈砚辞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帮着整理、收钱。
看似专注,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涌动的人群。
忽然,他目光在东南角那棵老槐树下定了定。
那儿挤着几个看热闹的人,其中有个缩头缩脑的背影,瞧着很像沈金贵!
他身体微微倾向夏青梨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:“东南角,槐树下,有个熟人。”
夏青梨正笑着给钱管家称菜,闻言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。
其实不用沈砚辞说,她也察觉到了一缕不祥的黑气。
她放出神识,只见槐树下那个乔装打扮的农妇怀里,揣着个正不断渗出缕缕黑气的小黑瓶。
她心下冷笑,面上却丝毫不显,只是暗中调动灵气,给自家宝贝野菜盖上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罩。
夏青梨的摊位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就在这时,一个头上包着旧蓝布头巾穿着打补丁灰布衣裳的农妇,低着头,费力地挤到了最前面。
她嗓音粗嘎:“这、这菜咋卖?”
就在沈砚辞准备回答,旁边也有人问价的刹那,那农妇眼中凶光毕露,一直缩在袖中的手猛地抽出,攥着一个黑陶小瓶。
拔开塞子,就朝着摊位上水灵灵的野菜狠狠泼洒过去!
黑色的药粉如毒雾般倾泻而出!
时间在沈砚辞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周围人的惊呼中,仿佛被拉长。
夏青梨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在药粉即将触及菜叶的亿万分之一瞬,她眸底深处,一丝极淡的怜悯的冷光,倏然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