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夜接过卷宗,飞速翻阅。
上面的文字,让陈夜越看越觉得讽刺。
“哦?田家自称祖产田契历经数代,混杂不清,需半年时间才能理清?”
“王家说名下九成土地皆为族中祭田,受祖宗香火,乃法理之外,动不得?”
“李家更是有趣,竟将大半田产赠予了早已出嫁的姑奶奶,如今地契在别人手中,他们也无可奈何?”
他将卷宗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不反对,不配合,用祖宗规矩和繁文缛节来当挡箭牌,拖延、推诿、阳奉阴违,好一个软抵抗,田怀民这只老狐狸,告老还乡了,这爪子倒是伸得比谁都长。”
沈芷微躬身回应道:“正是如此,陛下,均田制乃新政之基石,土地不清算,田亩不划分,则后续税赋,民生皆为空谈,这些世家大族,在地方上根深蒂固,他们指使各地官吏,或虚报田亩,或隐匿人口,监察司虽有天子剑,却也分身乏术,难以在短时间内遍查天下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她又递上另一份密报,接着说道:“关于科举改革,他们同样在暗中作梗,陛下增设算学、律法、农桑等实务之科,本意是为国选材,可如今,京中太学里,教授这些科目的博士官,竟都是些被排挤的,最迂腐的老儒,他们上课的时候,对这些匠人之术嗤之以鼻,言语间尽是轻蔑,引得堂下士子也无心向学,将其视为旁门左道,长此以往,新科举只会沦为一场笑话。”
陈夜静静听着,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他知道,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“舆论呢?”他淡淡的问道。
沈芷微的脸色愈发难看,接着开口回道:“陛下明鉴,近一个月来,京城各大酒楼,茶肆之中,突然多出许多说书人,他们不说前朝演义,也不说神仙鬼怪,专说当今新政,只是。。。。。他们口中的新政,早已被扭曲得面目全非。”
“他们说,均田制是夺小民之产,肥皇室之私,说朝廷要将所有人的祖产都收归国有。”
“他们说,科举改革是欲以农夫代士人,是陛下听信谗言,要毁我大雍数百年文脉。”
“甚至。。。。他们还将矛头直指臣与监察司,编造出臣滥用职权、屈打成招、迫害忠良的种种劣迹,说监察司乃是胜过前朝东西厂的鹰犬爪牙,是祸乱朝纲的根源。。。。”
说到最后,即便是沈芷微这般清冷的性子,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的怒火。
她不怕刀光剑影,却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诛心之论。
“啪。”
陈夜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他们这是想让监察司成为第二个淳亲王府,让朕成为第二个被架空的傀儡。”他冷笑一声,眼中却满是平静。
“他们想激起民怨,让百姓来反对朕的改革,让朕的新政,从根子上就烂掉,好算计,真是好算计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沈芷微面前,亲自为她续上一杯热茶。
“芷微,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他略带温和的说道。
“朕知道你委屈了,但越是这个时候,我们越要沉住气。”
“这些流言蜚语,这些软抵抗,都只是他们抛出来的烟雾弹,朕要的,不是抓几个说书的,也不是罢几个庸官,朕要的,是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,是将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,连根拔起!”
“你继续做你的事,证据,要一点一点收,刀也要磨得够快够亮,等到时机成熟,朕会亲自下场,陪他们好好玩一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