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说——念念,你的头髮,跟我小时候一样。”
顾念念的声音在电话线里传过去,带著哭腔,带著笑意。
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。
过了很久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门被推开的巨大声响。
值班的同事后来说,顾砚秋掛了电话后,在研究所的走廊里来回走了足足半个小时。
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。
他就那么走来走去,走来走去,像一个等了六年终於等到判决结果的人。
当天下午,顾砚秋请了半天假。
他没有回家。
他骑著自行车,直接去了省人民医院。
曹主任的办公室里,顾砚秋把宋婉清说的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三遍。
曹主任听完,摘下老花镜,用力擦了擦镜片。
“说完整的话了……还能进行对比性联想——把女儿的头髮和自己小时候联繫起来……”
曹主任放下镜片,看向顾砚秋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种连老专家都罕见的激动。
“记忆的裂缝在扩大。而且扩大的速度比我预估的要快。”
“曹主任!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?”
顾砚秋身子前倾,双手撑著椅子扶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曹主任沉吟了片刻,把老花镜重新戴上。
“继续。保持目前的陪伴模式,不要急於加大刺激强度。她的大脑正在自我修復,你们要做的就是给它一个安全、稳定、充满情感的环境。”
曹主任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“但我要提醒你——记忆恢復是双刃剑。”
“她想起来的不会只有好的东西。那些痛苦的记忆、创伤的记忆,也会一起涌回来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你们一家人能不能接住她——”
曹主任看著顾砚秋的眼睛。
“这比让她开口说话,更重要。”
顾砚秋重重地点了头。
“曹主任,不管涌回来的是什么,我们都接著。”
“六年都等过来了。”
“没有什么是我们一家人扛不住的。”
傍晚。
顾砚秋骑车回到家属院。
顾念念已经做好了晚饭——一碗小米粥、一盘醋溜白菜、半只顾砚秋早上燉好的老母鸡。
宋婉清坐在饭桌前,自己拿著勺子舀粥。
动作还是笨拙的,偶尔会把粥洒在桌面上。
但她在自己吃。
顾砚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,坐在宋婉清旁边。
他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