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媳妇……婉清嫁过来之后,妈对她不好。我知道。我当大伯的,应该拦著。但我没拦。我怕妈骂我。”
他抬起头。眼睛红了。
“砚秋,我怕了一辈子。怕妈。怕你大嫂。怕日子过不下去。什么都怕。唯独——不怕对不起你。因为你从来不跟我计较。”
“但你不计较,不代表你不疼。”
他的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今天妈走了。这些话我不说出来,我这辈子过不去。”
坟地里没有声音。
连风都停了一秒。
顾砚秋看著面前弯著腰的顾砚春。
他的哥哥。
小时候他们睡一张床。冬天冷,兄弟俩脚对脚缩在一床薄被子下面。那时候顾砚春还会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一拽——“你脚冷,多盖点。”
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个哥哥就变了。
不是变坏了。是被王桂芳教成了那个样子。
王桂芳教的道理只有一个——“你是长孙,什么都是你的。”
顾砚春信了。信了几十年。
信到自己也变成了那个逻辑的一部分。
现在王桂芳死了。
那个逻辑的来源断了。
顾砚春才从这个逻辑里醒过来。
顾砚秋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念念都微微偏了一下头去看他的脸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没有激动,没有感动,也没有冷漠。是那种经歷过太多事情之后的、沉淀到骨头里的平静。
“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大哥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
顾砚春的身体抖了一下。他直起腰来,眼睛里的泪终於掉了。不多,就两滴。掛在颧骨上,被风一吹就干了。
他点了点头。使劲地点了一下。
念念看著这一幕。
她的目光从顾砚春身上移开,看向了后面。
刘翠花站在那里。
没有动。没有说话。没有道歉。
她的眼神是躲闪的。从头到尾没有正面看过顾砚秋和念念。
念念收回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