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上,黄铜小齿轮和一家三口的合照並排立著。齿轮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反了一下。
念念坐下来。
没有翻课本。也没有拿笔。
她就坐著。手放在桌面上。
窗外传来蝉鸣。七月的蝉叫得特別响,一浪一浪的。
她的脑子里很安静。
没有公式。没有题型。没有解题思路。
她想到了一个画面——四岁半的那个夜晚。雨水。泥路。宋婉清的背。
那时候她的手抓著宋婉清的领口,指甲掐进去,掐出了印子。
宋婉清一声没吭。背著她走了三十里。
后来呢。
后来她五岁学会了认字。六岁开始跟著隔壁的大孩子写作业。八岁考了全班第一。十岁考了全校第一。十三岁进了省一中。十四岁参加竞赛。十五岁银奖。十六岁金奖。
现在她十七岁。
明天——高考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呼了出去。
晚饭。
桌上两个菜,一个汤。
炒青菜。蒸鸡蛋。紫菜汤。
比平时简单。
念念看了一眼。没有红烧肉。没有排骨。没有任何“加餐”的痕跡。
宋婉清把饭盛好,推到念念面前。
“今天吃清淡的。別吃太撑,晚上睡不好。”
顾砚秋夹了一块蒸鸡蛋放到念念碗里。没说话。
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。
没有一个人提“高考”这两个字。
从头到尾。
吃完饭。念念帮著收了碗。宋婉清不让她洗。
“去歇著。”
念念回房间。
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。准考证。两支笔。一支备用。橡皮。尺子。身份证明。
东西装进书包的侧袋里。拉好拉链。
然后她去洗了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