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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绽,大理寺的飞檐鸱吻上镀了一层淡金,卓鹤卿的玄色官服下摆扫过石阶,惊起三两片树叶。
早膳时分,沈月疏那掩饰不住的慌乱之态,在卓鹤卿心里种下了疑惑的种子。
今日,他特意比平日早些抵达大理寺,一心要寻出个答案来。
卓鹤卿一踏入公堂,便差衙役把负责‘伤疤脸’一案的宁修年喊来。
不一会儿,宁修年匆匆赶来,额角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,心中暗自揣度:
这一大早就被唤来问话,想必是有十万火急之事。
他躬身行礼道:
“卓少卿,不知您喊下官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卓鹤卿微微垂眸,手中随意翻动着桌案上的《太平御览》,不紧不慢地问道:
“城西作乱的那个歹人,如今关在何处?”
“人如今正关在乐阳府衙,前日抓到后便立刻审了,他倒也爽快,全都招了。过两日便会押送至大理寺。”
卓鹤卿合上手中书卷,眼皮都未抬一下,冷声道:
“你去知会府衙一声,今日就押到大理寺来,案卷也一并带过来。”
宁修年领了命,退出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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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阳府衙离大理寺不远,不到半个时辰,案卷即已摆在卓鹤卿的桌案上。
他垂眸翻着案卷,忽然蹙眉,指尖在墨字上停顿。
案卷中,刀疤脸的供词清晰如刻:
那夜城北竹林,雪落无声,他意图不轨,却未料一女子以簪为刃,划破他右颊,留下这道狰狞的疤。
他气急,快要得逞时,一根被积雪压断的老槐枝偏巧砸中他头颅,女子趁机脱身,这是他唯一一次失手。
事后,他将女子遗落的簪子送至城西当铺,换了三两碎银。
卓鹤卿额角青筋暴起,指节捏得发白,指缝间渗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。
“带我去牢房!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宁修年脚步沉稳却透着几分谨慎,在前头默默引路,心底却泛起层层疑惑的涟漪。
自打他踏入大理寺的门楣,还是头一回见那人发如此大的火,眉宇间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愠怒。
难道这歹人与他身边之人有何关联?
阴暗的牢房里,潮气裹着霉味往人骨头缝里钻,墙上的火把明明灭咩,照得铁栅栏的影子像野兽的獠牙,森森地咬在地上。
刀疤脸被铁链悬吊在刑架中央,双臂反剪,腕骨被麻绳勒得紫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