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她人前疏离的一句“程公子”,比照梦中那声声缱绻的“怀瑾”,心下便如沸反盈天,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钝痛。
她心下便明了——这回,他是真的动了气。
“你……你莫不是真同我置气了?”
沈月疏把心一横,眼底霎时泛起泪光。
她仰起脸,泪珠儿悬在睫上,声音里带着颤:
“你在梦里口口声声怨我,怨我与程公子往来……鹤卿,你且说说,你何时见过我与他有半分逾越?你我之间,竟连这点信任也无了么?”
语罢,她猛地从他怀中挣脱,背过身去,只留一道簌簌轻颤的背影。
半晌,又低低添了一句:
“从前那些旧事,我早与你交代过的……你若早些迎我过门,我眼里心里,又怎容得下旁人半分影子?”
卓鹤卿默然不语,心底却意绪翻涌:
起初占理的本是自己,怎被她一番说辞,反倒问罪于己?
思及她梦中竟唤他人名姓,胸中便如金石相扼,咽之不下。
此番须得她温言软语,再哄上一哄,方能作罢。
否则,这娇人儿怕是要忘了,究竟谁才是她名正言顺的郎君。
念此,他声线骤冷:“往事休提。那程怀瑾必须从你心头彻底抹去。一个背信弃义之徒,也值得你念念不忘?”
“背信弃义”四字,如一根钢针,狠狠扎进沈月疏耳中。
她骤然翻身,目光灼灼似火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,带着尖锐的讥诮:
“卓鹤卿!你昨日才信誓旦旦,说此生绝不教我伤心……可你瞧瞧,眼下这般疾言厉色,与升堂问案有何分别?你这般行径,与那背信弃义之徒,又有何异!”
卓鹤卿话一出口便知失言,触及了她心中最痛的旧事。
可见她如此锋芒毕露,那点悔意顿时被堵了回去,面上挂不住,更不肯低头认错,只硬撑着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。
一时间,屋内陷入死寂。
已是日上三竿,满室流光。
两人背对着背,僵卧在榻上,谁也不肯理谁。
卓鹤卿见她这般,那点坚持顷刻土崩瓦解。
思及月前旧患,费尽周折方才和缓,此刻又添新愁,不由懊悔方才端过了头。
她明明已给了台阶,自己却未顺势而下,眼下只怕是覆水难收,更难哄了。
“月疏……”卓鹤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声音里带着懊悔,
“是为夫错了,一时心胸狭隘,只因太过在意你。日后必不再犯。”
沈月疏身子一扭,从他怀中挣脱,依旧背对着他,默不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