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头一怔:他不是奉旨出京了吗?此时突然出现,所为何来?
未及细想,卓鹤卿已利落地翻身下马,将缰绳抛给从流,不由分说便握住她的手:
“可还赶得及?总不能让夫人独自回门,平白叫人看了笑话。”
他指尖温热,语气从容,“今日这般场合,我岂能缺席?”
她下意识要抽手,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。
“若是不愿配合,待会儿难堪的可是你自己。”他低声在她耳畔说道。
这话正戳中沈月疏的软肋。
她咬了咬唇,终是任由他握着右手,不再挣扎。
两人穿过垂花门。
庭院景致如昨,只是游廊上的雕花栏杆新上了朱漆,地上的鹅卵石小径也重新铺砌过,整齐如新。
穿过曲折的游廊,沈月疏的手心微微渗出薄汗。
前方即是正厅。
她暗暗吸气,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。
卓鹤卿轻轻握紧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徐徐画了个圈,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“拜见岳父大人。”
两人步过门槛,于距沈莫尊六尺处驻足,恭敬行礼。
卓鹤卿玄色直裰的广袖垂落如云,腰间那枚仙鹤望月玉佩与玉带钩相触,发出一声清越的“叮”响。
沈月疏随之敛衽:“女儿月疏,叩请父亲大人金安。”
“嗯,快快坐下。”
沈莫尊的目光在卓鹤卿身上停顿片刻,喉结轻动——这一声“岳父大人”,是他今生头一回听闻。
二人于乌木椅上落座,厅内一时静默。
丫鬟悄步奉上茶盏,热气在三人之间氤氲缭绕。
“父亲近来身体可好?”卓鹤卿出声问候,语气平和。
“尚可。”沈莫尊执起茶盏,轻抿一口,
“月疏在卓家可还守礼?”
两个曾势同水火的人对坐饮茶,场面终究带着几分难言的滞涩。
“月疏敬老慈幼,端静娴淑,礼数周全,皆是岳父大人往日悉心教导之功。”
卓鹤卿嘴角含笑,微侧过脸,眼中映着的全是沈月疏的身影。
沈莫尊心下了然:
卓鹤卿官居三品,愿放下前嫌唤他一声“岳父”,自是看在月疏的情面。
他最不看重的一个女儿,偏偏成了最有出息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