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,“你值得更好的人,更好的选择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我轻声说,右手重新握住他的左手,“这就够了。”
程砚归没有再说话。
但这一次,他的左手静静停留在我的掌心,没有再抽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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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饲春蚕我种麻,夜窗共剪半灯花
返校后,我和程砚归的生活开始同频共振。
那是2003年,手机对大多数学生而言还是奢侈品,我们也不例外。
两人的联络,靠的是事先的约定。
我们仔细对照彼此的课表,用笔在一张纸上工工整整地画出了一份“约会时间表”:
周一、周三、周五的傍晚六点,在第一食堂门口碰头;周六早晨九点,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。
若有临时的变动,便依靠宿舍那部老旧的电话传递消息。
我们的约会大多在校园里。
偶尔去校外打牙祭,也总穿过马路,径直走向那几家物美价廉的小店。
一份热气腾腾的老碗鱼,或是两碗酸香开胃的酸汤水饺,就是一次小小的奢侈,足以让那个傍晚变得温暖而满足。
那碗老碗鱼的滋味,早已深深刻进我的记忆里。
赤艳欲滴的辣油,衬着雪白滑嫩的鱼片,在锅中微微颤动。
爽脆的土豆片、清甜的豆芽与吸饱了汤汁的魔芋交织其间,入口鲜辣滚烫,瞬间唤醒所有味蕾,令人齿颊留香。
二十一元一份,还搭上无限续加的米饭,对于当年的我们而言,是穷学生时代最温暖的慰藉。
我总是记得,程砚归会仔细地将大块的鱼片和滑溜的魔芋夹到我碗里,自己则默默承担起扫光盘中土豆与豆芽的任务。
那时我心里清楚,这是他沉默而固执的疼爱。
许多年后,我再次回到西安,独自坐在已装修一新的学校对面小店,点了一模一样的老碗鱼和米饭。
熟悉的鲜香却再也寻不回,入口唯有痛彻心扉的、火烧一般的麻辣。
……
校外摆摊,构成了我与程砚归另一种形式的相处时光。
我们的足迹遍布西安各大高校:
在师大兜售过考研宝典和司考秘籍,于西外叫卖过精巧的玩偶与饰品,也曾在交大的林荫道旁,摆开琳琅的磁带与日用杂货。
那段日子充实而鲜活,我因清秀的样貌和爽利的性子,还被室友打趣地封了个“卖货西施”的名号。
在交大的一次摆摊中,我们意外遇见了火车上邻座的那个高个子男生——高光。
他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我们,爽朗地笑着迎上来:
“是你们!火车上我就觉得你俩有戏,看吧,我的第六感准不准?我当时就说,你们肯定会在一起!”
他乡遇故知,气氛瞬间热络起来。
高光热情地续道:
“都是山东老乡,必须留个联系方式。等你俩结婚的时候,可记得请我喝喜酒啊!”
程砚归闻言,利落地将衣撑、肥皂和毛巾收拾了满满一盆,不由分说地塞到高光怀里,嘴角带着笑意:
“借你吉言!这些你拿去用,就当是收的感谢费。等我们真结婚那天,你可记得要包个更大的红包来!”
一旁的我心里微微一紧,悄悄向高光递了个眼色,生怕他将火车上自己那份小小的“收买”在此刻说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