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蓦然惊醒,决心找回从前那个从容、明亮的自己。
自那以后,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,不再过度干涉程砚归的工作与社交。
渐渐地,那个紧绷的、多疑的我松开了手,而我们共同的日子,也终于拨云见日,恢复了往日的光彩。
……
2009年10月15日晚上十点,程砚归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。
我为他炖了热乎乎的玉米排骨汤,他刚端起碗,暖意还未入喉,我却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开始了盘问。
“砰”地一声,他突然把碗重重撂在桌上,汤汁溅了出来。
“小慈,你知道吗?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长久压抑后的爆发,
“我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当事人,安抚他们的情绪,解答他们的困惑!我要跑法院、检察院、看守所,为了我们的生活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……我回到家,只想看到你的笑脸,听到一句温暖的鼓励,而不是日复一日的审问——今天见了谁、和谁在一起、做了什么事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话语如刀锋般直指核心:
“你但凡把监督我的一半精力放在考试上,也不至于到现在……连司考都没过,连个工作都找不到。”
程砚归的暴怒让我猝不及防。
以往无论我如何任性,他始终包容,从未红脸。
此刻的厉声斥责让我彻底愕然。
而更让我心如刀割的是,司考屡战屡败是我心底最深的隐痛,如今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当面揭开。
委屈与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,我歇斯底里地吼出声:
“你嫌弃我了,是不是?你嫌我没有工作!可我是考上过公务员的——是为了你,为了来青岛,我才放弃的!”
泪水夺眶而出,积压已久的不甘尽数爆发:
“当初跟你在一起时,你什么都没有!我不是没有别的选择……那个圣诞节能买下整个花店玫瑰的陈述,他家境殷实,学识样貌哪点不如你?即便是毕业宴上,他还问我有没有可能!如果选择他,我何至于今天还蜗居在这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!”
程砚归死死地盯着我,胸膛剧烈起伏,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他摔门而出,留下满室狼藉与怔在原地的我。
程砚归无情地揭开了我的伤疤,而我的这番话,又何尝不是狠狠撕开了程砚归心底最深的创口?
那个叫陈述的男生,在圣诞节后不久,曾径直找到程砚归的宿舍。
他堵在楼道里,用尽刻薄的言语当面羞辱,声音响彻整个楼层,引得无数房门悄悄开合。
那是程砚归大学时代最不堪回首的记忆,是他发誓要永远尘封的过往。
程砚归摔门而出二十分钟后,我也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。
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一家酒吧的门。
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踏进这般灯红酒绿的地方。
我在角落坐下,点了一堆叫不出名字、花花绿绿的酒。
迷离的灯光下,陌生的喧嚣将我包裹,我只想在这片虚幻的热闹里,将现实的一切彻底遗忘。
第二天清晨,我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醒来。
头痛欲裂中,我打开手机,屏幕上赫然显示着59个未接来电和16条未读短信,全部来自程砚归。
我跌跌撞撞地回到那个昨晚激烈争吵后逃离的家。
餐桌上,那碗玉米排骨汤早已冰冷,表面凝着一层灰白色的油垢,像结痂的伤口,无声地暗示着两人关系的急剧降温,以及那个看似注定冰冷的未来。
我默默收拾了几件行李,买了一张去南京的车票,打算投奔在那里教书的表姐。
火车启动时,我给程砚归发去一条短信:
“我们先分开一个月,彼此都冷静一下。别找我,也别挂念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