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可疑的是,赵昺注意到店铺后院似乎有被翻动整理的痕迹,像是在处理什么。
他借口内急,想溜去后院看看,却被伙计紧张地拦住,说后院现在装修,不便进入。
赵昺没有打草惊蛇,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便离开了。
他已基本确定,这家越后屋极有可能就是被卷入神臂弩事件的倒霉商会。
回到鸿胪馆,他立刻写密信给留着船上的使团成员,让他们联系宋商,查越后屋的背景,尤其是它背后与哪些公卿或幕府官员有联系。
接下来的几日,通过宋商网络和暗中查访,多条线索开始向鸿胪馆内汇聚。
赵昺与徐立威在棋盘的掩护下,将碎片化的情报一一拼凑。
这家吴服屋规模中等,主要经营来自大宋和高丽的绸缎。
其背后东家与一位名叫平直秀的“受领”,也就是日本的县官,有姻亲关系,而这位平直秀,与支持世仁亲王的公卿家族走动频繁。
另外,从一个在幕府中担任主簿的宋人口中得知,京都守护代北条时辅在张世杰事件发生后,曾亲自过问并接管了所谓赃物的看管。
理由是涉及外务,需最高级别处理,这看似合理,却也意味着他完全控制了证据。
由寺庙的牵线,藤原经资那边通过橘清右卫门隐约传来消息。
朝廷内部有流言,称栽赃之事或是某位不愿见宋日走得太近的大人物所指使,意在同时打击恒仁亲王,削弱任何可能增强朝廷实力的外援。
“为什么他们那么担心,我们会和恒仁亲王联手呢?”徐立威有些不解,“我们甚至都没见过这位亲王。”
赵昺沉吟片刻,“也许是与其母亲有关,恒仁亲王的母亲出生藤原氏,以海贸起家,与宋商有密切的联系。”
徐立威点点头,“前几日,我曾听到一位知客僧在闲聊中提及,约在两个月前,他的一位好友,是一名铁匠,被秘密召入京都,从此了无音讯。”
赵昺将几颗黑白棋子分别代表不同势力和线索,在棋盘上挪动推演。
“线索都指向了交集点。”
赵昺低声道,手指点向代表北条时辅和世仁亲王的棋子。
“世仁亲王若想获得幕府支持继位,必须证明自己比恒仁亲王更可靠,更维护幕府利益。
破坏宋使与朝廷乃至幕府的关系,是一石二鸟。
既打击了政敌,又向幕府示好,表明自己坚决反对‘部势力干预。
北条时辅,作为京都守护代,有权力和能力策划此事。
他掌控治安,可以安排人接触甚至胁迫越后屋这类与世仁派有联系的商号,在张世杰采购的礼品中做手脚。
事成后,他直接控制赃物,确保调查方向按需进行。
徐立威沉吟道:“如此说来,是世仁亲王一派与北条时辅勾结?
但北条时辅代表幕府,幕府为何要默许甚至参与陷害宋使?这岂非自断外援?”
赵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
“这正是关键。幕府,或者说北条时宗的核心利益,是维持其统治。
他既想利用大宋抗元,又极度警惕大宋与朝廷结合动摇其根基。
北条时辅此举,可能是自作主张向执权展示强硬,来测试大宋的底线和反应,并借此钳制我朝,使我们在未来的合作中处于被动。
若我们软弱退让,他们便可轻易拿捏。
若我们反应激烈,他们也可将责任推给内部阴谋,顺势清理世仁派或公卿中的异己,自身仍掌握主动权。”
徐立威颔首,“合情合理,不过还是没办法解释工匠的事情,神臂弩是军用制式,肯定是从宋地买来,为何他们还要调动工匠。”
“我也没想清楚。”赵昺摇头,“也许只是孤证,与这整事情并无关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