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剌罕必须在皇帝抵达前,尽可能削弱下关的防御,甚至取得突破,以洗刷之前的耻辱。
数百艘元军战舰,在如同雷鸣般的巨大战鼓声中,再次如同移动的城墙,缓缓逼近狭窄的关门海峡。
这一次,他们显然吸取了教训。
冲在最前面的,不再是脆弱的运兵船,而是数十艘经过紧急加固、船首包裹铁皮、关键部位蒙着浸湿生牛皮的艨艟巨舰。
它们如同笨重但坚固的攻城槌,的任务并非作战,而是不惜代价,强行冲撞可能存在的暗桩,吸引联军火力,试图在死亡航线中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!
在下关一侧的岸防炮台上,一名年轻的宋军炮手,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双手死死握着点火杆,眼睛盯着元军巨舰。
他叫陈小二,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在泉州海边打渔的疍民子弟,如今却操纵着能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利器。
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。
“稳住!都稳住!听我号令!放近了再打!瞄准那些大家伙的吃水线!”
宋军炮舰“镇海”号的舰长,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水师军官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时间被拉长,每一秒都如同煎熬。当元军庞大的先锋舰队终于闯入射程。
“放!”
随着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命令,下关两岸,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,喷发出毁灭的烈焰!
“轰!轰!轰!轰!”
二十门宋军战舰主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,沉重的铁弹撕裂空气,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,狠狠地砸入元军密集的舰阵。
一艘艨艟舰的船头被一枚铁弹直接命中,加固的木料如同纸糊般碎裂,木屑、铁皮碎片混杂着血肉瞬间炸开,巨大的冲力让船体猛地向下一沉,冲势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下关城墙及两侧高地上,那些临时架设、用沙包和木架固定的舰炮,也次第喷吐出火舌和浓烟。
炮弹出膛的轰鸣连成一片,仿佛天崩地裂。
元军的船只太密集了,尤其是在狭窄的航道入口。
实心铁弹往往能轻而易举地贯穿两三条船的侧舷,才会失去动能落入海中。
炮在船体上留下一个个狰狞恐怖的大洞,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。
“火船!出击!”
几乎在炮击达到**的瞬间,隐藏在各处礁石小湾中的日本战舟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蜂拥而出。
这些小船吃水浅,速度快,顺着湍急的潮水,穿过燃烧的残骸和混乱的敌舰。
船头堆满了浸透火油的柴草,硫磺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船上的死士,多是来自九州沦陷区的遗民,眼神空洞而决绝,他们沉默地点燃引信,在火焰升腾的最后一刻,纵身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。
一艘艘火舟,如同扑向灯火的飞蛾,又如同来自幽冥的复仇使者,不顾一切地撞向元军战舰的侧舷。
火势迅速蔓延,很快将一艘艘巨大的战舰变成海面上漂浮的火葬堆。
刹那间,关门海峡入口变成了真正的炼狱。
元军的这次精心准备的进攻,再次以惨重的损失和狼狈的后撤告终。
海面上漂浮的破碎船板和肿胀尸体,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防御战的残酷。
数日后,博多湾迎来了它前所未见的盛大场面。
一艘如同海上宫殿般的黄金巨舰,在数百艘精锐战船的簇拥下,缓缓驶入港湾。
船头飘扬的九旄白纛,象征着蒙古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——忽必烈大帝,御驾亲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