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完毕,赵昺并未急于离开。
他在众人的簇拥下,登上了拉纳城新修筑的北面城墙。
墙体部分区段已经尝试使用了水泥进行勾缝和加固,触手坚硬冰冷,与传统的夯土包砖感觉迥异。
凭栏远眺,城内屋舍俨然,街道上行人商旅往来。
城外,是大片新开垦的稻田,绿意盎然,更远处,则是郁郁葱葱、蕴藏着无尽资源的群山。
一股蓬勃的、向上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涌动,与他记忆中那个临安末年暮气沉沉、偏安一隅的南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文天祥的耳中:“文先生,你看此地气象,可与旧日临安相同?”
文天祥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,慨叹道:“回陛下,截然不同。
临安繁华,却似锦缎覆于朽木之上,内里已空。
此地虽显粗粝,却如新发于硎之利刃,充满生机与锐气。”
赵昺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文天祥:“是啊,截然不同。
朕时常在想,我等如今立足海外,辟土开疆,气象一新。若仍沿用旧称旧制,是否……有些不妥?
大宋之名,承载过往荣光,亦背负靖康之耻、崖山之殇。
如今之宋,还是那个困守东南、积弊深重的宋吗?”
文天祥神色一凛,他意识到陛下此言非同小可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朕欲改元。”赵昺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年号,便用启新!取开启新篇,万象更新之意。
同时,朕亦在思忖,是否应在宋国号之上,略作调整,或加前缀,以示与此前之宋区别,彰显我等革新除弊、再造乾坤之志!”
他顿了顿,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,这些话显然已在他心中酝酿许久:
“昔日旧宋,冗官、冗兵、冗费,如附骨之疽,拖垮了社稷。
朕每每思之,痛心疾首!如今我等白手起家,正可摒弃前朝积弊,建立一个高效、务实、以开拓进取为念的新朝!
改元启新,便是要向天下臣民,亦向忽必烈宣告,那个他们以为已亡的宋,已经浴火重生,是一个全新的政权!一个再无三冗之患,以吕宋为基,志在四海的政权!”
文天祥听着赵昺激昂的话语,看着这位年轻君主眼中闪烁的、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决断,心中波涛汹涌。
他深知此举的政治意义——这不仅是简单的改换年号,更是一种政治宣言,是对过去彻底的告别,也是对未来道路的重新定义。
这必然会引来一些遗老遗少的非议,认为是对祖宗之法的背离。
但纵观陛下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,哪一件又不是在打破常规呢?
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
“陛下圣虑深远!启新之年号,寓意极佳,正当其时。
至于国号……此事体大,牵涉国本与法统,需从长计议。
或可于大宋前冠以地理之称,如吕宋大宋,以示疆域之变?
或另择能体现新政气象之词,如启宋、华宋?老臣以为,可召集群臣,广议而后定。”
赵昺点了点头,文天祥的谨慎在他的意料之中。“先生所言有理。改元之事,可即刻颁行天下。
国号之议,便由先生主持,召集核心重臣,先行密议,务求稳妥。
朕要让所有人知道,从‘启新’元年开始,大宋,不一样了。”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脚下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和远方广袤的土地。
他要建立的,不再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偏安朝廷,而是一个真正具有生命力、能够承载华夏文明在新土地上延续和发展的全新国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