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昺抬手打断了他,指着那正在冷却的模具:
“王老,此法太慢。一门炮,从锻造到成型,需数月之久,我等不起。”
他转向李耀和一众负责的官员和匠师,
“朕要的是铸造法!以此等整体泥范,一次浇铸成型的炮管!效率可提升数倍!”
老王头面露难色:“陛下,铸造炮虽快,然铁水冷凝之时,易生气泡、砂眼,内壁亦不如锻造光滑,恐有炸膛之险啊!”
“那就解决它!”赵昺语气斩钉截铁,
“改进模具配方,提高耐火度!铁水成分需严格配比!浇铸后,炮管必须用砂纸打磨,钻镗内壁,务求光滑笔直!
宁可废掉十门残次品,也要给我铸出一门合格的好炮!如今国战在即,时间,就是将士的鲜血!”
他看向老王头,语气稍缓:“王老,你的经验宝贵,锻造之法可用于关键部件。
但炮管主体,必须推行铸造!这是军令,亦是国策!”
老王头张了张嘴,
看着年轻皇帝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,最终深深一躬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看着赵昺远去的背影,老王头突然想起他第1次见到这位年轻皇帝。
那时他在他刚刚建起来的棚屋里面,那位皇帝就走进来和他聊天,没有任何架子。
那时他是一个背井离乡的人,那位小皇帝也不过是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。
谁能想到仅仅三年之后,他所承诺的新大宋真的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来。
离开铸造车间,赵昺来到了工厂附近一片新开辟的校场,炮兵训练场。
原本负责煤矿开采,以精于算术、格物而知名的工部员外郎朱世杰,已被破格提拔为炮兵总教官。
此时,朱世杰并未让士兵们直接操炮,而是站在一块巨大的木板前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几何图形和算式。
他面前,是上百名从各军选拔出来的、识文断字的机灵士兵。
“尔等须知,炮子离膛,非是直来直往,乃是一道……抛物线!”
朱世杰用木棍指着木板上的弧线,“其远近高低,关乎药量多寡,炮口俯仰之角度。
不明此理,纵有万炮,亦是盲人掷石,徒耗钱粮!”
他深入浅出,将复杂的抛物线原理,转化为士兵能够理解的标尺刻度、药包重量和射程对照。
“观瞄手需测敌距离,算出相应仰角。
装药手需按规装填,分毫不能差!此非蛮力之活,乃智者之技!”
讲解完毕,朱世杰开始让士兵们分组,实际操作几门用于训练的中型火炮。
他让观测手用简易工具测量远处标靶的距离,然后计算仰角,调整炮身后的楔形铁块,装填定量的训练用药包和石弹。
“放!”
轰!几声略显沉闷的炮响过后,石弹带着呼啸砸向远方,有的命中土坡,激起烟尘,有的则偏离目标甚远。
“第三组!仰角过高一寸!记住偏差!”
“第五组!药包少了半两!射程不足!”
朱世杰在场中穿梭,声音严厉而精准地指出每一个错误。
赵昺站在远处的高台上,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陈为公在南境用血肉和丛林拖延着时间,而他在这里,正在锻造着未来的利刃。
当这些初步掌握了数学和物理的士兵,驾驭着由标准化流程铸造出的重型火炮,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天,
必将让所有还沉浸在冷兵器搏杀时代的敌人,见识到何为降维打击般的毁灭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