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队的推荐名额下来了,是我。”
“陆江河,我要去城里上大学了。”
“哦,恭喜。”
陆江河应了一声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戏谑。
赵芳被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说辞、那些准备用来安抚这个“傻子”的虚情假意,此刻都被这一个字堵在了嗓子眼。
她咬了咬牙,看着陆江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索性不再铺垫,露出了獠牙。
“陆江河,咱俩的事,就算了吧。”
“你也知道,我是要回海市的,你是农村户口,咱们之间没有未来。”
“你也别怪我狠心,人总是要往高处走的,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风刮过烟囱的呜呜声,像是在嘲笑原身的愚蠢。
陆江河端起那碗带着冰碴的红薯汤,仰头一口气喝干。
冰凉的**顺着喉咙滑下,虽然冷,但那是能量,让他混乱的大脑彻底清醒。
他放下碗,用袖口擦了擦嘴,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直勾勾地盯着赵芳,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“说完了?”
赵芳心里莫名一慌,下意识退了半步,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山里的野兽盯上了一样:“说……说完了。”
“既然说完了,那咱们就算算账。”
陆江河从炕上下来,一米八五的大个子,在这狭小的屋子里,瞬间带来一股逼人的压迫感。
“算账?算什么账?”赵芳尖叫起来,声音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陆江河,你什么意思?咱俩搞对象是你情我愿的事,你还想找我要青春损失费不成?”
“我不跟你谈感情,你不配。”
陆江河走到墙边的柜子旁,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柜面上划过,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抖。
“我跟你谈钱。”
“为了这个推荐名额,上个月初八,你拿了我卖两只老母鸡换的五块三毛钱,说是去公社打点王干事。”
“上个月二十,你说要买复习资料,拿走了我压箱底的三块钱。”
“还有,这一年来,每个月我也往知青点送二十斤白面和五斤猪肉,那是大队分给我的全部细粮。”
他每说一句,就往前走一步,步步紧逼,气势如虹。
赵芳脸色煞白,一步步退到了门槛边,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惊恐。
“那些零碎的鸡蛋和野菜我就不跟你算了,就当喂了狗。”
陆江河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,掌心向上,不容置疑。
“折个整,一共二十块钱。”
“给钱,你走人。”
“你要赖着不给的话,我就去公社找王干事聊聊,问问这推荐名额里,有没有我那两只老母鸡的功劳!”
“你……你无赖!”
赵芳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陆江河的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那些都是你自愿给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