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江河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冷酷。
就在这锅肉汤翻滚、油脂的浓香开始顺着西北风朝村东头疯狂肆虐的时候,红星大队知青点里,却正上演着另一幕人间惨剧。
此时已至正午,本该是开火做饭的时间,可那几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上空,却连半丝烟火气都瞧不见。
正如陆江河所料,这里早已弥漫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气。
土坯房里冷飕飕的,十几个知青裹着破棉袄挤在炕头上取暖,一个个面如菜色,眼神呆滞。
去年的口粮早就吃光了,下一季的救济粮还没影。
这几天,他们是喝稀粥都得数着米粒下锅。
赵芳缩在墙角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,里面是半缸子温水。
她饿。
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抓挠,饿得头晕眼花。
自从上次闹自杀成了全村的笑柄,她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,没人愿意接济她,连知青点的同伴都防着她,生怕被她赖上。
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刘建国叹了口气,把裤腰带又勒紧了一格。
“我听说陆江河回来了,坐着车回来的,还拉了一车的货。”
一个女知青小声嘀咕道,语气里满是羡慕。
“说不定人家现在都是万元户了,要是能在他那蹭顿饭……”
“闭嘴!”
赵芳猛地抬起头,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怨毒的光。
“有点骨气行不行?!”
“他陆江河就是个暴发户!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!”
“咱们是读书人!吃他的饭?那是嗟来之食!那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一股极其霸道、浓郁的香味,顺着破败的门缝,像是一条无形的钩子,狠狠地钻进了屋里。
那是肉香!
是油脂混合着葱姜蒜,在大火爆炒下激发出灵魂的肉香!
紧接着,还有一股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的麦香味,甜丝丝的。
“咕噜……”
屋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声。
赵芳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,再也说不出来了。
在这股足以击穿灵魂的香味面前,所有的自尊都成了笑话。
“哐当!”
知青点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