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,难以想象平日里连话都说不清的秦默,竟然能解释了律法中的疑点。
王氏端坐椅中,看着周状师眼中的敬佩,再想到那几句话精辟点中要害的份量。
旋即,她被一股更深的恨意淹没:又是这个贱种,偏在这个时候出风头,而她却无法当众发作!
在众人注视下,王氏脸上的表情快速变换,最终她挤出一丝笑容,扬声道:“管家,还愣着做什么,还不快把这孩子扶起来?!”
她目光扫过秦默,带着施舍的口吻:“方才虽说聒噪了些,倒也歪打正着,没让外人小瞧了我秦家。看在这份上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刻意放大,确保每个人听清她的“恩典”:“今日就不罚你了。念你体弱,又算有点微末用处,再给你盛上一碗汤,端去房里吃吧!再加个馒头!下去吧!”
“恩赏”是一碗汤和一个馒头?
这看似“奖赏”,实则是比责罚更响亮的耳光!是当着众人面,再次将他牢牢钉死在“下贱”、“略有寸功便赏个馒头打发”的位置上!
秦默在婆子粗鲁的搀扶下站起,面无表情,只是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,将那翻涌的滞涩压下。
他无视花厅内复杂的目光,微垂着头,一瘸一拐地被带离。
王氏望着那个消失在风雪廊下的单薄背影,脸上的笑容褪去,眼神沉得如同幽潭。
这个从小结巴、懦弱、被她视若敝履的庶子,刚才嘶吼出律法条文时,虽断断续续,那几个关键字眼却清晰如冰锥,尤其是那句“必‘断’其源引流方成‘明’界”,那带着决断力的音节。
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,在她心底悄然滋生:他……真的只是个无用的废物结巴吗?
然而,经过刁讼师这件事,秦默心里已经有了盘算:看来想要在这状师世家立足,必然要找机会一展身手,否则永难翻身。
他私下找到周状师,将本朝的所有律法要来研读,他前世原本是赫赫有名的顶级大律师,繁冗的现代法律都能信手拈来,融会贯通这些古代律法更是易如反掌,毫不费力。
几日之后,风雪裹挟着寒意,再一次笼罩了清州城。
秦府正厅内,气氛却远比外面的风雪更凝滞刺骨。
家主秦正端坐上首的太师椅里,一身深青直裰浆洗得一丝不苟,脸色阴沉,放在椅侧扶手上的右手紧握着。
王氏坐在下首,手里攥着块丝帕,远山眉此刻紧蹙着,眼神里盛满了担忧,时不时瞥向站在厅中面色涨红的嫡子秦锐。
秦锐今日本来意气风发,一身崭新的靛蓝缎面直裰,衬得他身姿挺拔。
他接过父亲递来的诉状,去府衙为城北富商李员外家那桩田产侵占案辩护时,走路都带着风。
这本该是他秦家未来继承人扬名立万的台阶,李员外可是清州城里出了名手面阔绰的豪富,这案子的诉讼酬金足够他在城南再置办一栋别院!只要能赢了对面清河崔家那个该死的崔子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