癫狗拿冲锋枪居高临下扫射,子弹贯穿梁盛时的左腿大动脉和右肾脏,两处都是致命伤。
亲手为弟弟报了仇的社畜青年,抱着尸体倚墙瘫坐,视界里的一切开始模糊,只剩不远处仍微微闪烁的绿芒。
他按明灭的节奏,轻拍怀里的梁胜利,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。
梁胜利三岁前他常这么做,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;相依为命后反而不曾如此,毕竟高中男生不吃这套,他也觉得恶心。
但他应该要这样做的。
梁盛时哭得止不住泪,只有源源不绝的懊悔,比生命流逝更快。
别怕,有哥在,没事的。
有哥哥在,没事的——
别怕……梁胜利,有哥在……哥哥会救你的。
这次一定会。
…
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全消失了,如沉深海,甚至有骨碌碌冒着气泡的模糊感觉。
梁盛时像被海潮挟带着穿过长长的孔隙,就这么“咕噜”一声钻入另一个异质地带,同样是流体,你就是能明白两边不一样,可能是密度,也可能黏稠度——
啊干。那不就是精子?我他妈是投胎了吗?
液压加速流动,从原本的横向转为纵向,重力让坠落感更加清晰,梁盛时意识到可能是从意念体迅速实体化的过程,“虚无”正不断在凝结具现中。
洪钟般的巨大语声,蓦地自无明深渊响起。
——有一样你有的东西,是你想要改变的;
——有一样你有的东西,是你想要更多的;
什么?是谁?是在公三小?没有人回答他。
声音像透体而过,又像从最深的核心迸发,既无法抵抗,也无法拒绝。
没有理解上的困难,代表不是真的“听”见了什么,而是此二问直接自明于识海,无有歧异,自然也无从逃避。
是什么?
是什么?
声音持续严厉拷问着,比他听过的一切咆哮更轰隆震耳,却又比所有的窃窃私语更隐密幽微,“梁盛时”的人生胶卷在他的眼前疯狂卷动,逼迫他做出选择。
以为自己即将要疯掉的时候,他终于被“挤”出了孔隙,泡在液体中的感觉忽然消失,像从几万呎高空被扔下。
失速坠落的恐惧攫取他的霎那间,宏大的语声再度响起。
——有一样他有的东西,是你想要改变的;
——有一样他有的东西,是你想要更多的;
另一组陌生的人生胶卷在眼前飞转,却短得多,梁盛时只记得结束于满眼的烈焰,呛人的浓烟、凄厉的悲号……还有喉间那难以言喻的痛。
是什么?
是什么?
干,我怎么知道?
人是不能有选择困难吗?
网购不是有七天鉴赏期吗?
先吃草莓还是先吃蛋糕,难道不是一种奢侈的烦恼吗?
你不知道只有诈骗集团会逼你当场签单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