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暖水瓶,给王媒婆那见底的茶杯续上了热水,动作不急不缓。
王媒婆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愣。
“王婶,我姐的婚事,让您费心了。”
李向东慢条斯理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屋里的尴尬气氛。
“您看,一台‘蝴蝶牌’的缝纫机,再添两床全新的龙凤缎面被,这份嫁妆,压不压得住秤?”
“什么?”
王媒婆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蝴蝶牌缝纫机?
那玩意儿在百货大楼要一百好几十块,还得要票!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向东啊,不是婶子说你,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,可这吹牛也得打个草稿吧?”
“就凭你?你买得起缝纫机的一个零件吗?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刻薄,充满了成年人对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子的鄙夷。
李向东没有生气。
他甚至还笑了笑。
然后,在王媒婆和李丽华错愕的注视下,他将手伸进了内侧的口袋。
下一秒。
啪!
一声清脆的,沉闷的,足以让心脏停跳半拍的声响。
一沓厚厚的,用牛皮筋紧紧勒着的“大团结”,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。
崭新的十元大钞,堆叠在一起,那厚度,那颜色,在昏黄的灯光下,释放出一股粗暴的,不讲道理的视觉冲击力。
整个屋子,瞬间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王媒婆的讥笑,凝固在了脸上。
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沓钱,喉咙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李丽华也捂住了嘴,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沓钱,又看看自己的弟弟。
“这……”
李向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沓钱,将它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里是一百块。”
他看着已经完全傻掉的王媒婆,脸上的笑容不变,但话语里却再没了半分客气。
“买台缝纫机,应该够付个定金了。”
“另外,我姐的婚事,我们家自己有主张,就不劳您再跑前跑后地费心了。”
他的话,说得很平静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王媒婆的脸上。
李向东从那沓钱里,抽出两张一块的,动作轻描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