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,从里面翻出自己攒了小半年的积蓄,一股脑地塞进口袋。
然后,他抓起一件外套,大步走向门口。
“哥信你!”
他丢下这三个字,拉开门,没有丝毫停留,那魁梧的背影,决绝地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。
他要去医院找值夜班的护士老乡,要去厂里子弟学校的教务处碰碰运气,要去那黑灯瞎火的废品站里,一点点地翻找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。
李向东宿舍的门,被“吱呀”一声,轻轻推开。
赵铁柱回来了。
他满身疲惫,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与铁锈,眼眶熬得通红,脸上甚至还多了一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口子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桌前,将怀里抱着的,口袋里揣着的一堆东西,一样一样地,放在了桌上。
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医用听诊器。
一瓶还没开封的英雄牌黑墨水。
一沓厚薄不一,裁剪整齐的纸片。
还有十几块大小不一,从废旧喇叭上拆下来的,吸力强劲的磁铁。
“向东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都齐了!”
李向东看着桌上这些简陋到近乎寒酸的“武器”,又看看赵铁柱那张疲惫不堪,却带着一丝憨厚笑意的脸。
他没有说谢谢。
他只是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。
这场战斗,他不是一个人。
……
清晨。
一号车间,人山人海。
所有人都被通知,前来观摩这场史无前例的“技术鉴定会”。
刘金福和王胜利站在人群的最前面,背着手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,看好戏的冷笑。
老厂长王德发面沉如水,独自站在一旁,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在全厂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李向东手里拿着一个在车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医用听诊器,一步步地,走到了那台银灰色的S-800机床前。
大戏,开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