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那部黑色的,带着油腻包浆的转盘电话。
手指在拨号盘上,不急不缓地,拨出了一串看似毫无关联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,里面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。
“喂,这里是滨城第一纺织厂工会,请问您找谁?”
李向东对着话筒,用一种平淡到近乎于乏味的声音,开口。
“我找王师傅,麻烦告诉他,我上次借的那本《热处理工艺》,看完了,想还给他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三秒。
那三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王师傅出差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向东挂断电话,转身,走出了邮电所。
整个过程,没有任何异常。
就像一个普通的工人,打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电话。
可他知道。
信号,已经发出去了。
……
夜,深了。
海风卷着冰冷的湿气,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厂区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。
李向东躺在分配给他的单人宿舍的硬板**,双眼睁着,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映出的,斑驳的影子。
他在等。
凌晨两点。
万籁俱寂。
一阵极其轻微的,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敲门声,响了。
两长,一短。
李向东翻身下床,没有开灯,摸着黑,拉开了房门。
门外,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管道维修工制服的身影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那人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一套同样的工作服,和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,塞到了李向东的手里。
然后,他转身,像一滴水融入黑夜,瞬间消失不见。
李向东关上门,迅速换上那身带着机油味的工作服。
他打开工具包。
里面没有扳手,没有钳子。
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厂区地图,和一个小巧的,军用指南针。
地图上,一条用红色铅笔画出的,曲折的路线,清晰地标记着一个最终的目的地。
——三号特种钢材露天仓库。
路线的旁边,还写着一行小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