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捧干枯的稻草。
“撑住!”
陈岩的声音,在空旷的钢铁坟场里,带起一阵低沉的回响。
他抱着李向东,转身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消失在了那片比钢铁还要冰冷的夜色之中。
……
安全屋。
一间隐藏在废弃锅炉房地下,不存在于任何图纸上的狭小密室。
唯一的灯光,来自桌上一盏用电池供电的马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和酒精混合的浓重气味。
李向东躺在狭窄的行军**,血污已被擦净,换上了干净衣服。
胸口平稳起伏。
虽然依旧微弱,但那代表生命的心跳,终究是被陈岩从死神的镰刀下,硬生生给抢了回来。
陈岩坐在床边的板凳上,点燃一根烟。
烟头猩红的火光,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的视线,落在摊开的左手手掌上。
掌心,是一张纸。
一张被汗水浸透,又被血迹染得斑驳,皱成一团的记录纸。
这是他从李向东那死死攥住的拳头里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,艰难掰开后,才取出来的。
陈岩用右手粗糙的指腹,一点点地,将那张脆弱的纸,缓缓展开。
动作轻柔得,像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。
纸,被展平了。
上面,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,没有复杂精妙的推演。
只有几行用铅笔头,歪歪扭扭刻上去的,几乎划破纸背的字迹。
那是一个个由字母与数字组成的,冰冷的生产批号。
【鞍钢-903-特-820714】
【鞍钢-903-特-820719】
【鞍钢-903-特-820802】
……
陈岩攥着那张纸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他能透过这潦草的字迹,看到那个年轻人,在精神被榨干,意识崩溃的最后一刻,是如何用牙齿咬碎自己的血肉,换来瞬间的清明,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这些魔鬼的密码,刻在这张纸上。
这他妈哪里是纸。
这是一份用命换来的,沉甸甸的答卷!
陈岩,见惯了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