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——!
那个声音。
它又一次,毫无征兆地,在她的脑海深处炸响。
不是回忆。
是烙印。
是直接刻在她耳膜上,刻在她每一根神经末梢上的,绝对的物理现象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的牙根都在随着那声脆响,不受控制地发酸。
白天的场景,如同被剪碎的电影胶片,一帧一帧,混乱地在她眼前闪回。
那块厚重的,沉默的钢板。
那缓缓下压的,如同神明之指的锻压机头。
那一条在她瞳孔中疯狂蔓延的,漆黑的,死亡的裂纹。
还有那满地的,如同廉价饼干一样碎裂的,钢铁的尸体。
她想起了吴总工。
那位老人转过身时,那双浑浊老眼里迸发出的,她从未见过的,近乎于火焰的灼人光芒。
她想起了那些专家。
他们脸上,那种从不屑到震惊,再到恐惧,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,荒诞的表情变化。
最后,她想起了自己。
她想起了自己站在人群中,那张因为信仰崩塌而扭曲的,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。
她试图去解释。
用她脑中那庞大如海洋的知识储备。
应力集中。
晶间腐蚀。
氢脆。
一个个理论模型在她的脑中疯狂建立,又在下一秒被那粗糙的,闪烁着白糖般结晶光泽的断口,无情地推翻。
不可能。
所有的理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。
不可能!
那块钢,就不应该碎。
它应该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变形,发出沉闷的呻吟,然后安静地承受住那远未达到它极限的考验。
这才是科学。
这才是她信奉了二十多年的,冰冷、严谨、拥有绝对秩序的,物理世界。
可它就是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