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要是换个角度看呢?”
“每一次敲打,都是一次伤害。这些伤害,会被金属的晶格,‘记’下来。”
“当这些痛苦的记忆,攒到了一个份上,金属的内部结构,就会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,来寻求解脱。”
“那就是,崩断。”
“热处理也是一个道理。”
李向东的声音,把她带进了一个更深的迷宫。
“每一次淬火,每一次退火,都是在重塑金属的性格。这个过程要是太粗暴,或者有偏差,就会在金属的‘潜意识’里,留下创伤。”
“这种创伤,用常规手段查不出来。但在极限状态下,它就会像个藏得极深的魔鬼,猛地跳出来,告诉你,它一直都在。”
李向东讲完,就不再说话。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火车有节奏的轰鸣。
苏晴就那么坐着,一动不动。
她手里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,笔尖轻微地抖着,却一个字都落不下去。
金属的记忆效应?
创伤后应激障碍?
这些词,像一把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她脑海中无数个黑暗的房间!
她一直想用宏观的材料力学去解释钢材的失效。
可这个年轻人,却从一个她从未想过的,近乎玄学的微观层面,给了她一个全新的,足以颠覆一切的视角!
陈岩看看陷入沉思的苏晴,又看看一脸淡然的李向东,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,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。
一个顶尖的科学家。
一个神秘的破局者。
这支怪胎小队,没准,真能捅出个奇迹来。
火车穿过最后一个隧道,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。
连绵的墨绿色群山,在傍晚的暮色中,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大地上。
蜀都,快到了。
包厢里那股知性的,甚至带点暧昧的学术气氛,瞬间被窗外肃杀的景致冲得一干二净。
陈岩脸上的笑意收敛,又变得凝重。
“两位。”
他的声音,将苏晴从沉思中拽了回来。
“还有半小时进站。”
“准备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