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愣住了。
“赌徒?”
“对。”
李向东转过身。
“他的暴躁,他的不讲理,都是装的。那是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,为了盖住心里的怕,才给自己套上的硬壳。”
“他把所有专家都轰走,不是他自大,是他怕。”
李向东的声音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一层一层地,剖开秦振国那顽固的外壳,直捅那颗正在滴血的心脏。
“他怕我们这些外来户,用那些他听不懂的理论和数据,把他一辈子的心血给否了。”
“他更怕,我们真的找到了问题,而那个问题,恰恰出在他最骄傲的设计上。”
“所以,他宁可信有鬼,也不愿意信是他的孩子,生下来就有毛病。”
“他给咱们三天时间,不是在考我们。”
李向东的眼神,在这一刻,变得极深。
“他是在给自己,争取最后一次翻本的时间。”
“他要用这三天,掏空他这辈子的所有本事,去改,去补,去攒出一台他心里最完美的发动机。然后,用一次玩命的试车,告诉所有人,他没错。”
“他是在赌命。”
李向东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苏晴的心口。
她脑子里那团被愤怒搅成乱麻的思绪,被这几句话,硬生生给理顺了。
她想起秦振国那双布满血丝,却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那里面,真的只有暴躁吗?
还是藏着更深的,能把人烧成灰的绝望?
就在这时。
咚咚咚。
敲门声响起。
陈岩推门进来,脸上那股子不修边幅的懒散劲儿已经没影了,取而代之的,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他反手关上门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出事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会议纪要,拍在桌上。
“刚开完的会。”
“秦振国,跟所有反对他的技术委员,全掰了。”
陈岩的视线扫过李向东和苏晴。
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签了军令状。”
苏晴的呼吸,猛地停了一拍。
军令状?!
“他要用库房里,最后一台备用样机。”
陈岩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碴子,砸进屋里。
“那台样机,塞进了他这几天能想到的所有改进方案。是他最后的指望,也是整个涡喷-8项目,最后的家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