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了任务的压力,没有了旁人的注视,两人之间的空气,都变得柔软了许多。
苏晴正拿着一支铅笔,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那上面,是一连串复杂的材料分子式和热力学公式。
“‘龙牙’的涂层配方,在超过一千五百度后,性能衰减曲线还是有些陡峭。”
苏晴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闪烁着属于科学家的,纯粹的光芒。
“虽然这次顶住了,但离理论上的极限,还有百分之三的提升空间。”
她的语气,不是在质疑,而是在探讨一种更完美的可能。
“问题应该出在钼元素的配比上。”
李向东接过话头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我当时为了追求高温下的稳定性,钼的比例放得有些保守了。如果能增加零点五个百分点,同时引入微量的铼,或许能让涂层的晶体结构,在超高温下更具韧性。”
“铼?”
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。
“你是说,利用铼元素独特的时效硬化效应,来抵消高温蠕变?”
“对。”
李向东点头。
“就像在水泥里加入钢筋。”
两人你一言,我一语。
那些在外人听来如同天书般的专业术语,在他们之间,却成了最默契,也最动听的情话。
他们讨论着叶片的曲率,争论着冷却系统的流体力学模型,复盘着那段惊心动魄的数据流攻防。
这不像是一场任务的总结。
更像是一对最顶尖的匠人,在共同欣赏和打磨一件属于他们的,独一无二的艺术品。
聊着聊着,苏晴的笔尖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视线越过那些冰冷的公式,落在了李向东的脸上。
“其实,我最佩服的,不是你设计的‘龙牙’,也不是你写的防火墙。”
李向东一怔。
“是那些老师傅。”
苏晴的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。
“我看了王师傅他们的手,那上面全是几十年被火星烫出来的疤,和被砂轮磨出来的茧。”
“还有铸造车间的那些师傅,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,硬是用最原始的翻砂法,浇筑出了精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的涡轮盘。”
“他们的手,比任何精密的仪器,都更可靠。”
李向东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