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气,疏远,然后是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“老陈,这次的事,闹得太大了。”
“龙老总把状告到天上去了。”
“先回来吧,这事……得冷一冷。”
冷一冷。
陈岩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满嘴都是铁锈的苦味。
而李向东,从头到尾,一言不发。
他独自一人,坐在窗前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窗外,是基地夜晚森严的灯火,和远处大海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他没有看风景。
他的世界里,没有任何风景。
只有声音。
那段被放大了无数倍的,毁灭性的尖啸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他的灵魂里。
他能听见三号舱管线崩裂时,那濒死的金属哀鸣。
他能听见海水倒灌时,那贪婪的,令人窒息的吞咽声。
他能听见指挥中心里,那些年轻工程师们,信仰崩塌时发出的,无声的哀嚎。
那声音在反复告诉他一个事实。
他错了。
他亲手,将那把寄予厚望的手术刀,变成了一把捅向自己心脏的,致命的凶器。
这种认知,比任何人的指责,都更让他痛苦。
直到深夜。
吱呀——
招待所的铁门,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一股裹挟着海边深夜独有寒意的冷风,猛地灌了进来,吹散了满屋的烟味和绝望。
陈岩抬起头。
他回来了。
他刚刚出去了一个多小时,说是去机场确认明天的航班。
可他此刻带回来的,却不是航班信息。
是比西伯利亚寒流,更刺骨的冰冷。
他的脸色,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,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,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反手关上门,咔哒一声,将屋子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他没有看苏晴,也没有看李向东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航海图,用力铺在桌面上。
那张图,不是基地的。
上面标注的经纬度和海域,远远超出了“龙吟”号的活动范围。
“一个小时前。”
陈岩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在摩擦。
“西太平洋情报站,截获到一组异常的声呐信号。”
他从上衣口袋里,摸出一支红色的铅笔,笔尖在地图上一个远离所有正常航线的偏僻点,重重点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