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喜悦。
我看着钢铁丛林,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。
我们真的是胜利者吗?
“还在想那些小朋友的事?”刘秉正教授走到我身边,递过来一瓶水。
我点了点头,说出了心中最后的那个疑团:“教授,我还是不明白。既然它们早就存在于这个小区,为什么偏偏在林和平死后,才开始大规模地作祟?”
刘教授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水,目光望向远处那些灰色的居民楼。
“或许,答案我们早就找到了,只是没有串联起来。还记得那个门卫小张的证词吗?林和平生前曾跟他说,墙里的邻居会出来陪他聊天,甚至帮他一起喂那只流浪猫。”
我心中猛地一震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林和平,是这个小区里唯一一个与它们有过和平接触的人类。“他被整个小区排挤、孤立,活在阴暗的角落里,靠捡拾垃圾为生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与那些生活在地下污秽之地的疫鬼,是同类。它们或许无法理解复杂的语言,但一定能感受到最基本的情绪。孤独、悲伤,以及善意。”
“林和平喂猫时,或许也曾将一些食物残渣,投喂给那些从墙缝里探出头来的小朋友。对它们而言,这个又老又瞎的人类,是它们的朋友。”
“所以,当它们通过无处不在的管道,听到居民们对林和平无休止的辱骂,看到他的猫被人活活打死,最终感受到他悬梁自尽时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怨恨……它们的世界,也崩塌了。”
“所以,它们之后所有的行为,散播孢子、制造幻觉、用噪音恐吓,那不是作祟。那是帮朋友报仇!”
听完刘教授的分析,我心中无限感慨。
庙祝那句“少作杀孽,多积阴德”的劝诫,此刻沉重地压在心头。
我们以拯救者的姿态降临,最终却以征服者的方式离开。
我们保全了居民的安危,也攫取了珍贵的研究样本。
唯独对那群小小的生物,我们给出的答案,是冰冷的收容箱。
枪口或许未曾瞄准要害,但终究,还是扣下了扳机。
值得庆幸的是,王小磊有了一个好结局。
经过街道和民政部门协调,李秀珍奶奶正式收养了王小磊。
李奶奶捧着那纸文书,老泪纵横:“孩子,别怕,以后奶奶的家,就是你的家。奶奶疼你……”
……
赵教授的老婆孩子也回来了。
我们这次省城之行算是大功告成。
准备回龙口镇时,偶遇了老熟人王国栋。他在省城一个建筑工地打工,也要回一趟老家。
于是我们一起包了一辆面包车。
汽车站的大巴车实在太挤了。
王国栋跟我们闲聊了两句,突然问道:“谢医生,你说这世上,有没有不用吃饭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