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座奢华的园林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坐进车里,许久没说话的杜建国闷闷地吐出一句:“他被骗了,还在帮人数钱。”
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,摇了摇头:“不,他未必完全不知道风险。但是他想赌一赌。”
我们没有回研究中心,而是来到了曹德彪的工地办公室。
这一次,我只想当面撕开他那伪善的面具。
曹德彪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,挺着啤酒肚,笑眯眯地请我坐下。
“谢医生,脸色不太好啊?是不是听孙总讲了什么传奇故事,心潮澎湃了?”他语气带着一丝戏谑。
我强压怒火,盯着他:“曹德彪!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?太岁不是仙药,那是在把人变成怪物!你用流浪汉做实验,用谎言欺骗孙启明他们,你这是在犯罪!”
曹德彪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。
他不慌不忙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到我面前。
“谢医生,话可不能乱说。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拿起文件。
《自愿参与前沿生命科学研究奉献协议书》。
下面赫然签着王根生、孙启明等名字,还按着红手印。
协议条款写得冠冕堂皇,强调参与者是在充分了解研究潜在风险与深远意义的基础上,自愿为探索生命科学未知领域贡献力量。
“看见了吗?谢医生。他们都是成年人,有自己的判断。王根生想过上好日子,想成仙解脱;孙总想战胜病魔,想活得久一点。我,只是在帮助他们实现愿望,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。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公平交易,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犯罪了?”
我噎得哑口无言。
带着满腔的愤懑和挫败感离开曹德彪的办公室,还没等我平复心情,王国栋就偷偷找到了我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把我拉到一个绝对僻静的角落。
“谢医生,完了,根生他……他没了!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王根生怎么了?你慢慢说!”我心头一紧。
“根生他儿子王大壮,从南方打工回来了!大壮这小子,好几年没着家,这次不知怎么突然想通了,揣着攒的钱回来,想接他爹去南方享福,好歹把年过了。”
“这是好事啊,然后呢?”
“唉,大壮昨天下午到的,没提前说,想给他爹个惊喜。找到工棚,根生没在。大壮就在工棚里等,等到后半夜,人还没回来。他急了,自己出去找,我跟他一起去。结果在他们常去拜祭的那基坑附近,闻到了一股特别浓的肉香味,还看到地上有一滩东西……”
王国栋的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是一滩像油又像胶水的东西,暗红色的,还在微微动弹,像是活的!那东西旁边,散落着他爹平时穿的那件旧工装,还有他爹的塑料皮夹子,里面装着大壮的照片。那滩东西,往地下钻!”
我心头巨震,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这场景,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这时,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的阿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。
显然他也听到了王国栋的话。
他浑身抖得像筛糠,牙齿咯咯作响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之前失踪的那些人,不是成仙!是都变成水了!渗到地底下去了!所以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!”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谢医生!我感觉到了!王叔……王叔变成的那滩东西,往肉菩萨身上爬。他们都变成太岁了。我是不是也要变成太岁?我是不是也要化成一滩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