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纪宁的眼神,已经不止是敬佩,那简直是看神仙的眼神。
然而,堂上主座的纪宁,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白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。
剑身如秋水,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。
仿佛那到手的不是能买下半个京城的十五万两白银,而只是十五个铜板。
“知道了。”纪宁吹了吹剑刃上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清冷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开仓,放粮。”
“所有在册的灾民,按人头前来驿站领取。”
“务必让每一个人,今天都能吃上一口热饭。”
这话一出,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赵武脸上的狂喜凝固了。
一直侍立在旁的王府老管家福伯,更是猛地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。
“世子!”福伯往前抢了两步,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万万不可啊!”
“世子,这粮食是咱们的饵,是用来钓黎家那条大鱼的!”
“如今鱼儿已经上钩,银子也到了手,怎么能现在就放粮?”
福伯急得额头都冒了汗。
他跟在宁王身边一辈子,后来又看着纪宁长大,对宁王府的忠心日月可鉴。
在他看来,这些粮食是世子唯一的筹码,是复仇的资本,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散出去?
“没了粮食,咱们拿什么跟黎家斗?”
“而且,开封府的根本问题,不是缺粮啊!”
福伯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是那该死的铁甲虫,是虫灾!”
“虫灾不除,地里就长不出庄稼!您现在把粮食发下去,也只是解一时之急,等他们吃完了,还不是一样要饿死?”
“这是杯水车薪,是白白浪费啊,世子!”
福伯说到最后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他实在想不通,一向英明神武的世子,怎么会下这么一道糊涂的命令。
纪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剑。
他抬起眼,看向福伯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,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。
“福伯。”
纪宁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静。
“谁告诉你,我要白白把粮食发下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