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空走索的艺人在夜空中如履平地,吞刀吐火的绝技引得满堂喝彩,更有精彩绝伦的玩大幻术与精彩的蹴踘对抗,周围被夜游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。
街道两旁的小摊上,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的玩具,纸糊的走马灯在风中转个不停,灵动的兔子灯栩栩如生,更有琳琅满目的珠翠首饰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洛倾烟裹着厚重的狐裘斗篷,与战怀谦并肩漫步在喧嚣的人潮中。
她时而被街边的走马灯吸引,时而驻足猜个灯谜,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笑意。
按照习俗,夜游的妇女们在行至城门时,都会刻意去触摸城门上那些粗壮厚重的大铁钉。
钉与丁谐音,这项流传已久的夜游仪式,寄托着世人祈求丁财两旺、早生贵子的美好愿望。
当洛倾烟走到厚重的城门下,在一众白色绫衫的女子中微微驻足,伸出素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属大铁钉时,身后的战怀谦顺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。
他低头贴在她的耳畔,温热的呼吸伴随着男人的低笑声散在风雪里:
【夫人方才摸了铁钉……看来,我们确实得赶紧再生几个金孙,才不辜负这满城的祈愿了。】
洛倾烟面颊微红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却被他顺势牵住手,十指紧扣地融进了这人间烟火的斑斓夜色中。
然而,他们并未察觉,在不远处的人潮暗角里,几道阴冷怨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们,一场针对这片繁华的暗流,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。
那几道隐在暗处的目光,正是几次三番递帖被拒、心生怨恨的阮啸仙与阮延祚姐弟。
阮啸仙今日也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绫衫,混在夜游的人群中。
可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,却满布着与这节日喜庆格格不入的阴鸷与扭曲。
她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被战怀谦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洛倾烟,指甲几乎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【凭什么……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女子,凭什么能让战怀谦那般捧在手心里疼爱?】阮啸仙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声音淬满了毒汁,【当初在宫宴上,太后只是让他陪我逛逛花园说会儿,他在花园内当场盘腿打坐装死,才要靠近他,他连看我一眼都像在逃命,直接绕花园半圈跑了!】
站在她身旁的阮延祚同样面色铁青,摸了摸自己前几日才消肿的脸颊,眼底闪烁着凶狠的光芒:【大姐,你看他们那副恩爱样子就来气!这宣城本该是咱们的地盘,他们倒好,把咱们当丧家犬一样羞辱。今天这上元灯节人多手杂,不如……】
他压低了声音,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的狠戾,【找几个死士,直接在暗处给她一记闷棍,把她掳到城外去!我倒要看看,等她失了贞洁、成了残花败柳,战怀谦还拿不拿她当个宝!】
阮啸仙闻言,微微一愣,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与恶毒。
她太了解战怀谦那种偏执的性格了,若洛倾烟真的出了什么事,战怀谦绝对会彻底疯魔。
可是,这里毕竟是宣城,是齐家的眼皮子底下,贸然动手一旦失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【不可轻举妄动。】阮啸仙虽然嫉妒得发狂,但理智尚存,【战怀谦那个疯子今日带了暗中不知多少精锐护卫,四周全是齐家的人。咱们的人手在宣城本就受限,一旦动手被抓了现行,连京里的姑奶奶也保不住我们。】
【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恩恩爱爱?】阮延祚不甘心地低吼。
【当然不。】阮啸仙冷笑一声,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正热闹非凡的鳌山灯与拥挤的人潮,【走吧,好戏才刚开场。既然他们想在灯节上找乐子,那姐姐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……】
姐弟俩相视一眼,带着几名心腹打手,如同阴暗水沟里的老鼠般,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前方摩肩接踵的夜市人潮中。
而此时的洛倾烟正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。
她刚刚在一处摊位前挑选了一盏精巧的兔子灯,转头正要递给战怀谦看,却突然感觉周围的人流涌动得有些异常。
无数身穿白色绫衫的百姓一边嬉笑着一边往前挤,将她与身侧的战怀谦生生隔开了半步。
【怀谦?】洛倾烟下意识地唤了一声。
战怀谦眼神微微一凝,察觉到四周涌动的异样气场,反手一把将她紧紧拉回自己怀里,修长的手臂如同铁铸般将她护得滴水不漏。
他冷眼扫过周遭几个看似普通、实则步伐沉稳、手掌虎口带着厚茧的陌生面孔,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。
【跟紧我,哪也别去。】他沉声在洛倾烟耳畔说道,语气中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。
四周的人潮愈发拥挤,几名形迹可疑、身穿短打的汉子正借着摩肩接踵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朝这边合围过来。
空气中除了解灯的欢声笑语与浓郁的元宵香气外,隐隐多了一股冰冷的杀意。
战怀谦眼神一凛,右臂倏地收紧,强悍而温热的手掌紧紧揽住洛倾烟纤细的腰肢,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自己身侧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脚下微转,带着她避开了正面涌动的人流,大步朝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、雅致喧闹的二层茶坊走去。
【怎么了?】洛倾烟感受到他周身紧绷的肌肉与陡然沉重的气场,心头微跳,顺着他的目光向后飞快地瞥了一眼。
【有些不速之客,想趁着这场热闹来讨嫌。】战怀谦语气淡漠,眸底却翻涌着刺骨的寒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