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地形。”
耿固急道,“忻州北边是忻口,那地方两边是山,中间就一条道,金狗的骑兵再多,到了那儿也得排成一队过,要是在山上设埋伏往下扔石头射箭,金狗插翅也飞不过去。”
他又指着石岭关,“就算忻口守不住,石岭关也能挡,那关在忻州和太原中间,两边是悬崖,就一个窄窄的关口,关楼上架着床子弩能射穿三层甲,当年太宗皇帝打北汉,先攻石岭关攻了三个月都没攻下来。”
老人眉头皱得紧:“关隘再险也得有人守。方才那队溃兵看盔甲是禁军,连禁军都跑成恁样…”
“那是他们没骨气!”
石勇不服道,“咱河东兵不一样,太原府驻泊军、汾州兵,哪个不是河东好男儿,还有那些乡兵都是山里长大的猎户,拉弓射箭比吃饭还熟练,金狗想过他们那关得用命填。”
话虽如此,可没人能真正松口气。
耿固想起自己太原城下的家,爹娘还在田里种地,妹妹刚学会纺线,要是金狗真杀到太原,那土墙木房根本挡不住。
他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:“可别破啊…石岭关可千万别破啊…”他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自己都没了底气。
李骁结合一路的见闻,对河东(山西)地形有了大概的印象,以前看地图时就知道这是一大片山夹着几个谷地,什么太原、大同都是各自谷地中发展最好的城市,在古时都是以它们为堡垒防御北方草原游牧骑兵。
整个河东可谓一步一历史足迹,一脚一前朝故事。
把最后一块柴扔进火里,火光渐渐暗下去:“别想了,明天赶路时见了村子就喊,让他们往山里躲往关隘附近躲。关隘再险也得有人帮忙送粮送水,乡兵再多也得有百姓帮着探路。”
耿固抬头看他:“李东家,你是说咱们不光自己跑,还能帮人?”
“不然呢?”李骁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些苦涩,“总不能看着金狗把这‘表里山河’变成屠宰场。”
火堆彻底灭了,只剩下一堆暗红炭火。
洞外的雪还在下,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洞口。
五人挤在一起取暖,心里都在念叨那些关隘名字,忻口、石岭关、太原城…现在成了所有人的希望。
他们不知道,此刻忻口已燃起烽火,石岭关守军正在连夜加固工事,太原城里的张孝纯召集将领,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关隘,一字一句:“死守,哪怕剩一个人,也得守住。”
可这些,山洞里五人都不知道。
他们只能在黑暗中祈祷,祈祷那些关隘能像祖辈说的那样坚固,祈祷那些守军能比刚才的溃兵更有骨气,祈祷这表里山河真能挡住那饿狼似的金狗。
天快亮时,李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梦里又见到了雁门关下的惨状,那些狂笑的金人、奔跑的百姓、断裂的尸体…他惊醒发现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洞外风小了些。
“该走了。”
老人正在给马喂豆子,“天亮前赶到东侧山道,能多走些路。”
耿固揉了揉通红的眼睛:“走吧,去提醒大家伙…忻州一定能守住的,一定能。”。
五人牵着马,踩在厚厚积雪上留下一串深脚印。
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照亮了远处层层叠叠山峦,那是河东路脊梁沉默矗立等待即将到来的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