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案几踉跄冲出书房,不顾内侍劝阻一路狂奔向玉虚殿。
入得大殿,只见所有人目光都注视在他身上。
“父皇,父皇!”
赵桓扑倒在赵佶软榻前涕泪横流,额头在砖地上磕得砰砰作响,每一下都清晰可闻,“儿臣德薄才鲜,不堪大任,父皇春秋正盛,偶染微恙,只需静养不日便可康复,儿臣愿割股煎药,侍奉汤药,求父皇收回成命,万万不可禅位啊,此乃不孝!”
哭嚎之声情真意切,闻者无不动容。
赵佶躺在榻上看着儿子孝心,心中滋味复杂,艰难抬起手拉住赵桓,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发声。
这父子情深一幕深深刺痛了殿外回廊阴影里一双眼睛。
郓王赵楷,赵佶第三子,素来得宠聪颖伶俐,善解道君心意尤精绘画书法,深得其父风骨。
他手按腰间代表皇城司提举的蟒纹佩玉令牌,冰冷触感也无法压下他心头不甘。
皇位!
那触手可及至尊之位!
父皇明明最宠爱的是自己,为何!为何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大哥?他死死盯着殿内哭得背过气去的赵桓,恨不得冲进去将他拖开。
“殿下不可!”侍卫班直统领张迪横戟拦住赵楷,声音压得极低,“局势太糟,不宜妄动!”
大殿中没有一个提起他的,都在呼喊官家、太子。
赵楷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。
不甘心!
他目光扫向殿内那些平日里与他交好,收受他珍宝书画的重臣。
赵楷几步冲进殿内一把抓住罗官员衣袖,用力拉扯,急切地用眼神示意他站出来说话,甚至低声唤道:“罗侍郎,罗侍郎!”
那罗侍郎被扯得一个趔趄,腰间悬挂的银鱼袋玉带扣“咔嚓”一声被扯断。
这位老臣反应奇快,顺势“哎哟”一声,重重瘫跪在地,以袖掩面放声大哭,哭声凄厉无比:“先帝啊,列祖列宗啊!臣恨不能以身代官家受此病痛啊,苍天无眼啊!”
那哭声情真意切盖过了殿内太子哀嚎,也将赵楷暗示淹没。
其他被赵楷目光扫到的官员,要么立刻转身加入哭灵队伍,要么赶紧低头,悲痛得无法自持,身体抖如筛糠。
赵楷孤立地站在一片震天的哭嚎声中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那枚皇城司令牌烫得他手心发痛,成不了事。
殿内,几个健硕内侍在赵佶示意下捧着那件刚刚从库里取出来,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火红龙袍走向赵桓。
“殿下,不,官家,请更衣!”
赵桓如受惊兔子猛地跳起,连连后退,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:“不,我不穿!本太子岂能不孝!岂能有违天理孝道!”
他情绪激动,先是昏厥在地,被灌醒后又开始认不得人,连自家太子妃都装作不认识。
当宦官们强行给他套上龙袍时,他挣扎得像条上岸鱼,龙袍右衽都被扯开了线。
大有堂祖赵匡胤当年陈桥之态。
“汝不受,则不孝矣。”赵佶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。
赵桓披着龙袍跪着向前蹭,中衣膝盖处磨出两个大洞,上前拉住赵佶的手就是大哭:“臣若受之是不孝矣。”
赵佶神色惨沮执太子手说:“我性慕清虚倦于万几,汝可代我。”
居于深宫的郑皇后也走入大殿劝说赵桓:“官家老矣,吾夫妇欲以身托汝也。”眼圈也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