抛石之战,即凭借人力利用器械装置抛掷石弹交战。
其装置由抛射架、梢竿绳索等组成,以石为弹,原作“礮”或“礟”,也称“抛石机”“抛车”等,后习称为“砲”。
作为冷兵器的抛石战器,历史上早已有之。
尤其是在城池攻防战中,抛石装置成为远距离攻击的重器之首。
麻纸“哗啦”展开,上面用炭笔画着器械的模样,旁边注着潦草的字。
杨震手指重重戳在一张图上:“还有这撒星炮,一座能同时扔出五块石头,今早东北城墙的弟兄就是被这玩意儿扫倒一片,死的伤的摞在一块儿,连收尸都得等砲声停了才敢上前。”
金人的砲石攻击,使得城上宋人军械难施,楼橹遭毁官赏不灵,伤亡惨重,即使应急搭建的砖石灰棚也难逃飞石之劫。
他再指着图上像房屋的东西:“还有这洞子车,三辆排着队往壕沟冲,上锐下阔跟合掌一样,外面裹着铁皮,还钉了铁叶。
里面藏着几十个兵推着往护城壕挪,金兵往外倒土,我们往下扔滚木砸,它纹丝不动,浇铁汁流到上面就凝固。连神火飞鸦(火箭)都烧不透,只有扔火油烧着了一辆,剩下的照样填,不到一个时辰壕沟就平了。”
“你不知道,那些车推进时里面金兵还在笑,叫嚣说填平了沟就轮到拆我们城墙了。”
所谓洞子,就是板车上另架设像屋状的木板块,外罩铁皮牛皮并用铁条固定,防止宋兵由城楼用弓、石攻击。
麻纸另一角画着个昂首的巨兽,是鹅车。
“两丈多高,快跟城墙齐头并进。”
杨震的声音发颤,“铁皮包着车身,我们往下扔礌石,砸上去就滑下来。车顶上的瞭望口伸出箭来,专射搬石头民夫。今早有个后生被射中了眼睛,手里的礌石砸在自己脚上疼得嗷嗷叫,接着就被第二支箭穿了胸膛。”
鹅车,顾名思义形状像鹅,也是用车轮转动,外包牛皮用铁条固定,每辆鹅车都由数百名金兵推动。
“形如巨兽,铁裹其身。”
“夏人也用过鹅车,”张孝纯沉声道,“被咱们用钩索拉翻了七辆。”
“金狗的不一样!”
杨震露出胳膊上青紫瘀伤,“这是被鹅头撞城震动弄的,他们的鹅头是铸铁的,里面藏着绞盘,靠近城墙就上下‘啄’,每一下都狠,铁壳子厚得能当盾牌。”
他喘了口粗气,雪水顺着发梢滴在图上的云梯车:“还有这梯车,架起来快比城楼还高,数十人推着跑,顶端的火梯一靠近就烧,我们泼金汁他们就用盾牌挡着,硬往上爬。有个金兵都快爬上来了,被一斧劈下去,后面的马上又补上。”
“他们还把染了病的尸体往城里抛。”
“昨日午时抛进来三具都是被俘弟兄,医官说会染瘟疫让赶紧烧了,咱们难受啊。”
“金人不仅器械精良,军法十分严酷,攻城队以十人为一甲设血牌一面,一甲退全队斩,一队退一翼斩。
督战队持大刀压后,退者立劈于阵前,末将亲眼见一人怯阵欲逃被督战一刀挥作两段,我们弟兄今早抬下来的,能认出模样的不到一半。”
“他们浑身都透着狠劲,那金狗根本不是咱们想的胡人,器械有章法,砲车射程比咱们的还远,鹅车和洞子的配合比禁军演练的还熟,弟兄们都说这哪是胡人,是在跟一群披着胡服的巧匠打仗。”
“张知府,女真之砲已非昔日胡人野攻,其械之精、律之严心之狠,百倍于辽千倍于夏。太原若仍以旧法守之,恐撑不过一月,非止一城之失,实乃天下之危。”
杨震言罢,神色悲愤拱手长揖。
张孝纯抓起案上朱笔在那份军报空白处重重画了两个字“甚急”,脸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忧虑。
帐外砲声又起,撕裂根深蒂固的旧认知,守城法必须做出相应改变。
这份军情经过抄录不仅散发到各处城墙负责人手中,还有更重要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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