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振海这一嗓子是冷水滴进热油锅炸开了,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,看清李骁文书上的字迹个个倒吸一口凉气惊呼连连。
“修武郎?”
“骑…骑兵部将?”
“俺滴亲娘诶!李兄,不,李头儿。。。李大哥。”
马小五反应最快,一把抱住李骁胳膊,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,“以后你就是咱们大哥,水里火里但凭吩咐,兄弟们跟你混了,富贵了别忘记咱啊。”
周铁和孙石头也跟着起哄,吵着要牵马坠镫。
李骁心中念头急转,脸上挤出笑容顺势套话:“停停停,吵什么吵,我现在好歹也是个部将了,手下总不能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吧?都给我去拉人,招兵买马懂不懂?”
谁知他这话一出,刚才还激动无比的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哄笑。
噗,哈哈哈~~差点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哎哟咱的李大部将,你是不是睡糊涂了。”马小五抹着笑出眼泪,“招兵啊没问题,你要多少兄弟咱去给你吆喝!可。。。可这马呢,至少五百匹战马吧,总不能两脚跑的叫骑兵吧,咱就是把太原城翻个底儿掉把骡子驴子全算上,也凑不齐你要的数啊。”
旁边周铁也起哄道:“就是,李头儿要不你先试试骑黑驴子冲锋,你要是骑着驴子能砍翻一个金狗铁骑,你以后逛窑子的钱兄弟们全给你包圆了,今天大家都听见了啊,我老周说的。”
“对,包圆了。”众人七嘴八舌,嘻嘻哈哈,一片插科打诨尽是拿驴子当马骑驴打仗的荒唐笑话。
可惜他们不知道在高粱河真有战马不如犟驴时,车神驾驴一夜飙行数十里,辽人楞是没追上。
就在这片哄笑和调侃声中,李骁从他们半真半假笑话里终于弄懂了这复杂的大宋军制。
原来大宋不只是文官官阶绕的人头晕,连军队都有两套体系并行:
一套是老旧的“厢—军—营—都”制(都指挥使、都虞候、指挥使、副指挥使、军使、都头、副都头);
另一套则是熙宁变法后推行的新将兵法:“将—部—队”三级(统制、正将、副将、准备将、部将、队将、押队)。
在河东、陕西这样的前线战区主要推行“将兵法”。
他这部将是军队下面的中低级指挥官,统管约五百人,相当于旧制里指挥使,随自己高兴叫,是个正儿八经快摸到了中层武官边沿的位置。
修武郎(正八品寄禄官)位列五十三阶中的第四十四阶,进入大使臣范围,忠训郎、成忠郎之类的便是小使臣,分别是第47、49级。
另外大宋武官官阶足足有五十三阶啊,于政和二年(1112年)在武阶体系改革中确立,原来的体系更是一片混乱,什么奇怪名字都拿来当官阶了,例如皇宫里一个看仓库啥的官名也是武将官阶。
再说,比那老秦人砍人升官发财的二十级功勋爵还翻了两番多,并且人家那个真真赐田、赐宅、赐配奴隶,还能降等传给自己儿子。
相比之下,大宋武阶53级只是“虚衔”,完全无法提供同等级的物质激励,没法相比,也真是怕武将升到了头,硬生生造出53阶来叫你往上升,享受升官发财的快感。
而袁振海那“官阶升了,差遣没动”的失落也有了解释,没有实权的差遣,再高阶官也是虚的,只能算是多领点俸禄。
“驴球马蛋,老头子要这空头官衔有屁用。”而老人更惨,只有小使臣官阶没有差遣,气的他连连捶打胸口,直呼自己是廉颇老矣。
李骁捏着那张薄薄的文书,指尖能感受到安抚使大印微凉。
骑兵部将,五百人头儿?
在这座被铁桶般围困随时可能倾覆的危城里,这个突如其来的“官身”,未免有种荒诞感。
身边还在为队将、押队身份欣喜若狂又拿他打趣的家伙,又看了看远处灯火稀疏、死寂中透着绝望的太原城墙,心中那乱世轮廓再一次沉重压了下来。
战时赏官,能是好事?
端的是凶险万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