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,望向汴京的方向,最后凝聚成一声锥心刺骨的质问:
“大宋…你的刀…为何总向…向替你守国门的人…砍得最狠!”
狄谘哭着点头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,再也不碰刀枪。”
话音未落,一代名将,气绝身亡。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眼睛,至死也未能瞑目,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。
“父亲!父亲!”狄谘急切的呼喊声刺破黑暗。
。。。
李骁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弹坐起来,浑身被冷汗浸透,大口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如擂鼓,脸上冰凉一片,他抬手一摸,尽是泪水。
“李兄弟!你怎么了?”狄怀朴、岳飞等人焦急地围拢过来。
李骁环顾四周,残阳如血,映照着狄青墓前沉默的石像生。
那些狰狞的石虎,此刻在他眼中,正对着汴京方向,发出无声的、泣血的咆哮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绝望的气息,与梦中文彦博、欧阳修等人身上那股道貌岸然的熏香、书卷气,以及密室里阴谋的腐臭,诡异地交织在一起。
他张了张嘴,喉头哽咽,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带着铁锈味的字:
“我看见了…大宋…是怎么把自己逼上绝路的…”
当金兵的铁蹄轻易踏碎这虚浮的盛世幻梦时,汴京城头那些只会吟风弄月、党争倾轧的士大夫们,除了屈膝投降、牵羊系颈,又能做什么?
狄青墓前的残阳,如同王朝最后淌下的血泪。
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布,沉沉压在狄家庄祠堂的房顶上。
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直打晃,将狄家先人的牌位吹动,仿佛正在看堂下这场激烈的争执。
“啪!”牛皮鞭子抽在狄怀朴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穿着单薄的短褂,脊梁骨上瞬间鼓起一道红痕,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,只是挺直了腰杆,望着面前须发皆张的老族长狄守业。
“知道错了吗?”狄守业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,手里的鞭子举得老高,“你忘了先祖临终的话?忘了狄家这七十多年是怎么苟活下来的?你想让全族人为你陪葬吗?”
又是一鞭落下,抽在同一个地方。
狄怀朴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,眼神却愈发倔强:“大伯,我没忘。”
“没忘?”
狄守业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祠堂外的方向,“没忘你敢把一群军汉领进狄家庄?没忘你敢说要跟着他们投军?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?‘擅自结交武将军汉,意图不轨’当年先祖就是被这八个字逼死的!如今你把刀子亲手递到文官手里,是嫌狄家死得不够干净?”
“老夫打死你这个畜生!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,为族人招灾的畜生!”
鞭子第三次扬起,却被狄怀朴猛地抓住。
他的手掌被鞭梢勒出红印,目光灼灼地盯着狄守业:“大伯,侄儿正是因为没忘先祖的遭遇,我才要这么做!”
“你说什么,这是何意?欺骗我老头子老了分不清好歹?”
老族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?太原被围,金人的游骑都到了文水!汴梁那边怕是乱成了一锅粥,这时候沾惹军伍,不等金狗打过来,汴京城里的御史弹劾文书就先到了!那些人盼着抓狄家的错处,盼了七十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