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栓先笑了,这老兵毫不在意嗤笑道,“就算是,又能怎地?咱老陈在太原城砍过的金狗,比你带的弟兄还多!真要是探子,正好一锅烩了,省得费力气!”
“就是!”
马小五也跟着打趣,“瞧你们这家伙,有拿短矛的,还有揣着柴刀的,金狗要是派你们当探子,那也太没人了!”
一行人哄堂大笑,李孝忠脸上火辣辣的,却没生气,他瞧着这群人浑身杀气,那是手上沾上人命的,错不了。
“就你们这厚重黄土口音,不在那片地待上十年怎么养出来?我陈老栓当了这么多年兵,一照面就认出谁是关西谁是河东,关西娃子吼一声能把狼吓跑!”
李孝忠哈哈一笑,露出一口被风沙打磨的牙:“老哥抬举!咱巩州人讲究‘刀快马烈嗓子粗’,上阵先吼三声,吓破狗胆再下手!那年咱们带二十个兄弟偷渡过葫芦河,专拣党项人夜里饮马,一箭先射灭他们火把,再冲进去抢马,临走还顺了人家半袋酒,回来路上冻得鼻涕挂冰,哥几个轮着喝,一口下去,刀子似的从喉咙割到肚子,爽得直骂娘!”
旁边袁振海听得直拍马鞍:“这就对了,秦兵况复耐苦战!当年我在延安府走过一回,为了埋伏夏人,在雪地里一天一夜不带挪窝,就靠一口烈酒续命!你们那儿风沙大,骨头里灌的是狼血,皮糙肉厚,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,最适合进军伍!刚才听你们说话,那股子气,假不了。”
李孝忠笑得不行:“兄弟这话我爱听!咱陇右关西人没别的,就是耐得住造!夏天日头毒,能把石头晒炸,咱光膀子照样拉弓;冬天风跟刀子似的,咱裹张羊皮就能睡雪窝子!家乡人都说‘你命硬,阎王爷都嫌你嗓门大’!”
"听说金人大举南下,各郡县都募兵勤王,咱正好在京兆府做个营生,听完就带着兄弟们来了,想搏个正经出身不是!"
他身后的汉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:"就是!咱跟着大哥,杀过不少党项贼!"
"俺们秦川人啥时候怕过打仗!"
关中与陇右是大宋西北边防的核心区域,长期直面西夏的军事威胁(如庆历年间的宋夏战争、熙河开边等),且历史上便是汉唐“关西出将”的传统兵源地。
宋在此设重兵驻守(如永兴军路、秦凤路驻军),军户与民户杂居,军事氛围浓厚。
受边防压力影响,当地百姓自幼接触军事训练,如乡兵、弓箭手等地方武装的普遍存在,形成了“人人习骑射,户户知兵事”的风气,对勇武、战力的推崇远超中原腹地。
而陇右(甘肃)因长期处于农牧交错带,受游牧民族“重义气、轻礼法”的风气影响,又带有一丝“野性”:推崇“任侠”精神,对“兄弟义气”“邻里互助”的重视甚至超过严苛的礼教束缚,史载当地“民性剽悍,好抱不平,见弱则扶,见恶则斗。”
可惜受整个王朝重文轻武大环境的压制,他们的血勇常常被泼撒在无关之处,不是被毫不知兵情的文官打压刁难,就是被上头领着去打糊涂仗送死,可谓悲哀。
马小五也拍马凑过来:“孝忠兄弟,我看你这些兄弟个个都是好料子,不如加入咱们队伍?回头我给你奏请个都头当当,比你去找皇帝要官职强多了!”
李孝忠还没说话,他身后一个黑脸汉子就嚷开了:“都头?啥都头?俺们跟着大哥,杀金狗杀得多了,还差你这一两个官职?”
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:“就是!不过嘛,现在就拿官职到手更好,到时候升得更高,咱兄弟们也能光宗耀祖不是?”
李孝忠拍拍那黑脸汉子的肩膀:"老庄,别胡咧咧!这位兄弟是一片好心!"
他转头对马小五拱手:“这位马兄的好意,我替弟兄们领了!只是。。。”他挠挠头,有些犹豫,“只是我这些弟兄没战马,兵甲也不齐整。。。”
马小五大手一挥:“这有何难?我们正缺人手,各位兄弟若是不嫌弃,就跟我们一道杀金狗去!战马兵甲,包在我们部将身上!”
李孝忠拍拍胸脯:“既然如此,各位兄弟,我李孝忠今日算是遇到知己了!咱关中儿郎,最重义气!今日既然跟了将军,定当荣辱与共!”
他身后那帮汉子立刻齐声应和:“对!跟将军杀贼!说到做到!”
李骁大笑着拍了拍李孝忠的肩膀,心里乐开了花,自己这个部将终于有人招呼了:“好,你们这帮弟兄,本部将收下了,你们现在起就是咱太原骑兵营的人了,你便暂时担任都头,等朝廷补充的装备到,第一个给你补上。”
“走!直插汴京!谋一世富贵荣华!”
“好!”
三百余嗓子齐声呐喊,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说笑声混在一起,像一股滚烫的铁流,朝着风雪深处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