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皇帝的侍卫马军(主要指马军司统领的核心骑兵部队,尤其是直接护卫皇帝的“近侍马军”)是大宋禁军的精锐之锐,其“精锐”体现在选拔、训练、装备等多个维度,选拔严苛到“万里挑一”侍卫马军的士兵选拔标准远超普通禁军。
而今天这种货色也敢称为骑兵?瘸腿老人使劲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被北风刮花了眼。
方才那泼皮摔在地上的模样,四脚朝天像只翻壳的王八,哪有半分军人的样子?他拐杖往地上一顿,震得雪沫子飞溅:“这…这就是我大宋铁骑?确信不是河沟里的臭鱼烂虾成精来的?”
旁边卖菜的老汉叹着气点头:“可不是嘛,听说都是临时拉来的,有这样献宝的泼皮,还有城东赌钱输光了的无赖…”
“呸!”
老人一口浓痰啐在雪地里,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,“这叫什么事!神宗爷时我在渭州见过的,种谔种公率领的那才叫骑兵!上马如离弦箭,下马似下山虎,百步穿杨不说,单是那身甲胄,亮得能照见人影!再瞧瞧这些货!”
他指着队伍里一个正抱着马脖子哭爹喊娘的兵卒,“骑个马跟抱祖宗似的,还不如我这瘸子走路稳!”
“好啊,好,朝廷是拿这些丑角…不,是拿江山当小孩子过家家——闹着玩啊!”卖菜老汉想劝,刚开口就被老人摆手止住。
“敌人铁蹄都快到黄河了,就派这些货色去耍弄?”
他年轻时在西军待过,见过真正的骑兵冲锋,“党项贼子的马比这壮实三倍,骑士甲胄亮得能照见人影,冲锋时跟打雷似的,听说金兵比党项贼子还生猛,这伙人…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他望着天,雪花落在他脸上,很快化成了水,“我这把老骨头,怕是要亲眼看着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出来,只化作一声长叹,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一道印子,像刻在心里的疼。
这话像块冰扔进了滚油里,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听说浚州那边,梁太尉的四万禁军天天摆宴席,歌姬舞女就没断过。”
“黄河天险,就靠这两伙人守?”
“一帮子搓鸟!”
“金人都快到黄河了,朝廷到底在干吗?”
“烂羊头做官!烂透了,还想要什么,有这就不错了!最起码拉出了几头驴去充充场面。”
“啊耶耶!且待温某买块曹婆婆肉饼,也得回家收拾行李去了,各位回头见。”
“诸位,洒家心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,也先告辞了。”
一部分观望的人赶紧回家收拾行李准备跑路,朝廷的信誉在他们眼中那是路边一条,谁信谁是村牛弄的。
唦~~~
窃窃私语像寒风一样钻进何灌的耳朵。
他勒转马头,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忧虑和恐惧,只觉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哲宗元符元年(1098)时在西北,泾原经略使章楶派自己跟随折可求突袭夏人大军,他一箭射穿敌人三层甲胄,双方夜战,夏军猝不及防,统军嵬名阿埋、西寿监军妹勒都逋被擒,夏军大败。
从此后,敌人见了他的旗号就望风而逃,那时平夏城大战是何等辉煌,一战平定西夏精锐,战后,陕西各路多建城寨,并占夺夏人辖区,迫使西夏进誓表求和,打得他们只有跪求契丹人给予大宋压力才能活命。
可如今,他握着的不是弓,而是一群连马都骑不稳的乌合之众。
前几天太上皇禅位的消息传开,郓王赵楷带着人想闯宫夺位,被何灌拦住了。
“大事已定,王何所受命而来?”他当时横刀立马,甲胄上的霜都没来得及擦,郓王的随从被他眼里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。
可现在想来,守住了宫门又如何?守不住黄河,这京城早晚是胡人的囊中之物。
“何苦来哉?”他无奈叹了口悲凉气,弯腰驼背,老了十岁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