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桓猛地一拍案:“好!就按老师说的办!明日朕就下旨,说‘太上皇年事已高,江南地暖,宜南狩养病’,再拨些船只、银两,让他们走得痛快!”
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,之前的慌乱散了大半,“到时候,六贼欠大宋的,欠百姓的,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!”
“官家英明!不过下旨便罢了,不宜打草惊蛇。”耿南仲提醒再三。
“老师说的是!是朕孟浪了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,御书房的烛火晃了晃,映得赵桓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看着案上的城防图,又想起延福宫的靡靡之音,心里觉得踏实了些,想必那赵楷也要跟着去的,至少来自内部的威胁少了大半,接下来只需全力应对金人。
“对了老师,”
赵桓想起一事,眉头又皱,“明日便是除夕,过了年,就是朕登基的第一个年头,年号还没定呢。你与翰林学士们商议,可有合适的?”
耿南仲眼中露出喜色,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双手递上:“臣已与翰林学士们议了三日,觉得‘靖康’二字最为妥当,请官家过目。”
赵桓接过纸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“靖康”二字,旁边注着出处。
耿南仲在一旁解释:“靖取自《诗经?周颂》‘日靖四方’,意为平定战乱,安定天下;康取自《尚书?周书》永康兆民,意为让百姓永享安康。如今金人南侵,天下动**,用靖康做年号,既显官家平定外患的决心,又能安抚民心,臣等以为,再合适不过。”
赵桓反复念着“靖康”二字,指尖划过纸上的墨迹,甚觉稳妥:“好!就用‘靖康’!朕要让天下人知道,朕定能平定金贼,还大宋一个太平!”
他抬头看向窗外,“邵成章,备些酒食财帛,朕要亲自去城头犒劳士兵百姓,明日便是除夕,朕要让汴京的百姓知道,有朕在,定能守住这城!”
邵成章忙应着:“奴才这就去办!”
耿南仲看着赵桓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他知道,“靖康”的寓意再好,也挡不住金军的铁蹄,可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帮这位年轻的皇帝稳住心神,走一步看一步,他的宰相之位也会随着学生坐稳皇位而到来。
那时他也将登上东府人臣之巅——青罗伞遮风挡雨,元随在前开道,入殿不趋(不用小步快走)、赞拜不名(朝拜时司仪不直呼其名,只称官职),参与国家最高决策的权力,真正登上士大夫梦寐以求之巅。
赵桓拿着城防图耗神,想起父亲正在延福宫酣睡,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冷意,这江山,从今日起才是真正属于他赵桓的了。
。。。
雪花纷纷扬扬落下,给汴京外城镀上一层薄被,刚修补好的酸枣门(北城城门)箭楼上,工匠们还在忙着安装最后一架旋风炮,铁制的炮架与砖石碰撞,发出清脆的“叮叮”声,格外清晰。
李纲站在酸枣门的城楼上,寒风刮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,此时他为兵部侍郎,负责整军备战,修缮城墙器械。
他刚从内城的军器作坊赶来,手上还沾着些许火油的焦味,那里的工匠正连夜赶制火油弹(装满火油和燃烧物的陶罐),全身弥漫着硫磺与油脂混合的刺鼻气味,却让他心里踏实。
“侍郎,这旋风炮的准星调好了,你瞧瞧!”
一名负责军械的都头跑过来,脸上沾着灰,他指着炮口对准城外的空地,“按你的吩咐,射程能到最远射程两百六十步(390米),砸中敌军的攻城器械绰绰有余!”
李纲俯身,透过炮架上的准星望去,远处的景色被雪覆盖,隐约能看见轮廓。
他点点头,又指着城墙根部新挖的陷马坑:“坑上的草席要铺得再隐蔽些,浮土别太厚,免得被金军的探马看出破绽。”
“喏!”
都头刚要退下,却见一名小吏慌慌张张跑上城来,手里攥着一张公文,脸色发白:“侍郎!工部那边…工部郎中说,砖石不够了,要暂缓修补陈桥门的破损!”
李纲的眉头瞬间皱紧:“砖石不够?前日不是户部调拨了十万块砖石到外城?”
“是…是白相公那边的意思。”
小吏声音发颤,“白太宰说,金军说不定明日就到,修补城墙也是白费力气,不如把砖石留着,若是…若是官家要迁都,岂不是浪费了。”
“贼骨头!”
李纲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,指节泛白,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他还想着迁都!”他转身对身边的小吏道,“备马!我要去工部!再传我命令,让人带两千乡勇,去城外的窑厂拆砖,今晚必须把封丘门的破损补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