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人骑兵善野战,然汴京水系可制其锋。”秦桧指尖划过五丈河支流,“若在此处设铁索浮桥,既能阻敌骑,又可保漕运。”
学子们围着他,一口一个“秦师长”,请教着如何组织街坊巡逻,如何辨别金军间谍,他都耐心作答,满是对家国的关切。
李纲看着这一幕振奋道:“你看,民心可用啊!只要我们上下一心,别说金军还没渡河,就是来了,也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
何栗点点头,指着关中方向:“伯纪,你看那边,种帅的前锋骑兵已经出函谷关了,四方勤王兵马陆续赶来,时间在我,一定要做好准备,随时联络四方将士给予金人迎头痛击,最好是叫他们有来无回!振奋我大宋国威。”
他们巡查各城门的防御,每到一处,都能看到士兵们在加紧操练,太学生们在帮着忙碌,保甲兵推着小车,送来粮食和石炭。
城墙上,工匠们还在修理床子弩,镐头敲打声与百姓、士兵们呐喊声、学子演讲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悲壮却充满希望的歌。
李纲巡查到卫州门(西北角),目光扫过城墙上临时搭建的棚屋,那些用圆木和茅草搭成的遮蔽,顶部呈“人字形”,可分散石块冲击力,保护下方士兵和器械(如床子弩、守城砲)。
可棚顶仅覆薄木板与茅草,如何能抵挡巨石轰击?再看垛口处悬挂的皮帘,陈旧单薄,恐怕一石即碎。女墙后的守军,虽披甲执锐,却大多挤在一起,毫无分散规避的意识。
“不对。”李纲伸手推开棚屋的竹帘,眉头拧得更紧。
他从怀中掏出中午收到的军情,纸上“金军砲车凶猛,太原城头女墙多被击坏”的字样,此刻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之前工部和兵部商议城防时,谁都没把金人的“砲”当回事,总觉得胡人只会骑马射箭,攻城无非是扛着云梯往上冲,哪懂什么重型器械?
可这军情上的字,一笔一划都在说:他们错了,错得离谱。
“来人!”李纲猛地转身,声音在风雪中带着急颤,“去把中午送军情的人找来!就是那几个从太原杀出来的好汉子,不管他们在哪个客栈,立刻请来!”
传令兵不敢耽搁,翻身上马,马蹄踏碎积雪,朝着内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李纲站在城头上,风刮得他眼睛生疼,他又摸出军情,反复看那几行关于金军砲车的记载,心里越想越慌,若太原的城墙都扛不住,汴京这些临时修补的防护,又能撑多久?
“伯纪,怎么了?”吴敏带着几名工匠匆匆赶来,见李纲脸色难看,忙问道,“方才还在说防护棚够用,怎么就…”
“够用?”
李纲把军情递过去,声音发哑,“你看看这个!太原城墙被金军的石弹砸得‘砖石如雨落’,咱们这茅草棚顶个屁用!”
吴敏接过军情,越看脸色越白,手都发抖:“这…这胡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砲车?之前情报里从没提过啊!他们攻打辽国上京时,不是就那样吗?”
“情报?三年前的情报能比得上从太原死里逃出来的人亲眼所见?”
李纲快步走到城墙边,指着马面外侧的垛口,“你看这里,就一层砖,要是被五十斤的石弹砸中,立马就得塌!还有那防护棚,得换成木幔,用生牛皮裹着,不然根本挡不住碎石!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,传令兵领着一行人快步走来。
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、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,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长褐,手里攥着一顶破毡帽,正是送军情的陈老栓;身后跟着十多人,其中一个身材魁梧,手上满是老茧,是曾在太原守城的袁振海,另一个身形挺拔,眼神锐利,正是偏校岳飞。
“末将陈老栓,见过李侍郎!”
陈老栓一见到李纲,跪拜行礼道,“不知侍郎唤末将来,有何吩咐?”
“快起来!”
李纲急忙上前扶他们,这些好汉子从太原杀出重围,不知闯过了多少鬼门关,带来的军情无比重要。
“今日请你们来,是想问问太原守城的事,那军情上写的金军砲车,到底有多厉害?”
陈老栓被李纲扶着站起来,还有些局促且搓着手道:“那金人的砲车,可不是闹着玩的!末将在太原城门受了一宿,亲眼见着那石弹,大的跟斗似的,小的也有升那么大,砸在城墙上,‘轰隆’一声,砖石就跟下雨似的往下掉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发颤:“那回,我在东城墙守着,那砲弹砸中了旁边的箭楼,整座楼都塌了!里面十几个兄弟,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被埋在下面了…还有那鹅车,高得都快比城墙还高,底下有轮子,推着往城边凑,上面能站十多个金兵,手里都拿着刀,一搭上城头就往里冲!”
“前面那鹅头疯了似的撞墙,弄得人在墙上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鹅车?”
李纲心里一紧,转头对身边的参军说,“快记下来!鹅车,高丈五,轮式,载二十人,顶有铁钩!前端撞墙破门!”
袁振海往前一步,接过话头,声音里带着后怕:“不止鹅车!还有洞子,跟个小房子似的,外面裹着湿牛皮,箭射不穿,石头砸不透,金兵躲在里面挖城墙根,咱们往下面泼热油,都烧不透那牛皮!还有那望楼,高得能看见城里的动静,金狗在上面指挥砲车,咱们的一举一动,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