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宋兵被前面倒下的人绊倒,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冲来的战马踩在脚下,颅骨爆裂的“咔嚓”声,混着惨叫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原本左营好不容易组织起军力,可见中军大营炸开了锅,同袍毫无抵抗被屠杀,金人凶残至甚,顿时他们也没了战意。
“跑啊!”
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声,这一次,没人再犹豫。
前排的士兵扔掉长枪、弓箭,转身就往营里跑;中间的弓弩手,连弓都没拉满,就跟着往后挤;后排负责押运粮草的民夫,更是扛起包袱就往黄河边冲。
整个左营的阵型,连一刻钟都没撑住,就从军阵变成了逃兵潮,你撞我,我推你,被挤掉头盔踩掉鞋,还有人手里的刀鞘被挤掉,露出的刀刃不小心划伤了前面的人,那人回头就骂,却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跑,连吵架的功夫都没有。
冰碴子扎进肉里也浑然不觉,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疯跑;歌女混在逃兵里,粉裙被寒风刮得乱七八糟,头发散开,和灰头土脸的士兵挤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。
王伯龙的骑兵此刻已经冲进了宋营辎重区,铁鞭挥舞着,砸在粮囤上,麦粒混着尘土撒了一地;骑兵用长枪挑开帐篷,里面藏着的宋兵刚想求饶,就被骨朵砸烂了脑袋。
“南人软羊!连刀都不敢拔!”金军边追边笑,手里的弓箭还在往逃兵背后射,每一支箭都能放倒一个人。
挞不野的骑兵此刻正直奔浮桥边,看着宋军像潮水般往桥上涌,铁枪开道,杀死一波又来一群,马蹄子踩死者无数,可这也拖慢了他的脚步。
竟迟迟靠不近浮桥。
谁料梁方平跑得最快到了河中江心洲,当即命人烧桥拆掉木板。
浮桥被梁方平仓促烧了一段,剩下的桥板歪歪扭扭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。
宋兵刚跑上桥就被挞不野的亲卫用长枪捅下去,人掉进黄河里片刻就被冰冷的河水冻得没了挣扎的力气,只能在水面上冒了几个泡,沉下去。
“别挤!让我先过!”
成千上万的宋军挤在桥边,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桥上涌,有的脚一滑,直接从断口处掉进河里,冬天的黄河水冷刺骨,冻得人没了力气,只能在水里挣扎着喊救命,却很快被后面涌来的人踩在脚下,或者被水流卷走,河面上很快漂起一片片冻僵的尸体。
宋军将领挥着刀想往前冲,却被后面的逃兵推了个趔趄,正好撞在金军骑兵的马下,马蹄踏在他的胸口,肋骨断裂的“咔嚓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河岸边更乱了,没挤上浮桥的宋兵,看见岸边停着几艘运粮的小船,不管不顾地往船上跳。
小船只容得下十几个人,却被挤上了几十人,船刚离岸就翻了,一船人全掉进河里。
有人抱着岸边的断木往南岸漂,被河水冲远,撞上下游的冰棱,木头上顿时溅满了血。
“救命!谁拉我一把!”人在水里挣扎,根本没人理他,所有人都在顾着自己逃命。
兀术勒马站在高坡上,看着下面的屠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身边的郭药师看着宋军的惨状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看!”
兀术指着河面上漂着的尸体,笑得更得意,“这就是南人的天险!这就是南人的兵,一触即溃,毫无战力可言。”
黄河水泛着冷光,上面漂着宋军的尸体、翻沉的小船、散落的武器,浮桥上还挂着宋军的棉甲碎片,桥柱上钉着的人头,眼睛还圆睁着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。
“跑起来比草原上野兔还慌,正好让儿郎们练练手,省得在营里憋坏了。”
两万宋军溃兵像被惊散的羊群,只有少部分好运过了桥。
大部分光着脚在黄河北岸冻土上狂奔,束腰带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抱着脑袋往芦苇丛里钻,却被芦苇秆划破了脸也顾不上擦。
实在跑不动的便跪在地上,双手举着,嘴里不停喊着“饶命”,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金军骑兵的马蹄声和哄笑声。
露背而逃的宋军完全激发了金人在草原上林子里狩猎的本性,骑着马架着弓将猎物一步步赶进圈套再猎杀。
兀术抬手往下一挥,数千金军骑兵分散成数十个小队,化为一张黑网罩向宋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