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准是数岔了。
我把这个念头跟抹布一起摁进茶几缝里,没捡。
她忽然抬头:“航航你说,这楼里封俩月,怀仨了。”
“封着也没别的事干。”
话一出口我自己听见味儿不对,舌头顶了顶上牙膛,后半句咽了。她倒哈哈笑起来:“也是。滚犊子。”
这个话题翻篇翻得利索,她接着回群里的消息,谁家说要去串门道喜,她回“串啥门,群里道就完了”。
她的笑起得快,落得也快,嘴角先回去了,眼角的纹还挂着,过了会儿才平。
我把抹布投了一遍,拧干,晾在厨房窗台上,窗台外就是连廊,一上午没人经过。
中午她开冰箱翻午饭,扒拉两下,又扒拉两下。
“天天吃也吃不好。”
冰箱里鸡蛋小半板,半棵卷心菜,一块冻肉用塑料袋裹着,翻来翻去老几样。她把卷心菜拿出来又放回去,把冻肉挪了个位置,又挪回来。
“妈,你这嘴是越吃越刁了。前两天还念叨锅包肉呢。”
“念叨有啥用。”她把冰箱门又拉开了些,“又吃不上。”
这句话掉在地上。
冰箱门敞着,冷气往外跑,压缩机嗡嗡地使劲。
她站在那儿没动,我也没动,一拍。
她先动的,伸手把冰箱门带上,转身去够橱柜里的挂面:“中午凑合吃面。”
“行,我卧俩蛋。”
“卧吧。”
面煮出来,一人一碗,荷包蛋卧在面上,她拿筷子把蛋捅破,黄流出来,搅进汤里。吃的时候她说:“明儿说啥也得把馒头蒸了,没了。”
“明儿我揉面,你指挥。”
“你揉我揉都一样,面又不认人。”
下午孙丽发来一串语音,她在客厅外放。
孙丽那嗓子从手机里出来,一条接一条:“华子你说逗不逗,还说六一解封呢,解个屁,我家老吴早上起来还特意刮了个胡子,刮得可板正了,上厨房给我熬粥去了,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。”
她听完,拿手机贴着嘴回了句:“可不咋的,胡子刮挺好。”
没有下文。
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,开了电视,白天档的节目,一男一女坐着唠嗑,中间摆着茶。
她看了一会儿说:“视频老几样也不知道拍啥。”
抖音号好几天没正经更新了。
拍的那几桶花早败干净了,干花教程发过两轮,评论区催更的她都没回。
阳台上那两支倒挂的玫瑰还在,干透了,颜色沉下去,她路过的时候伸手拨了一下,花头晃了晃,没说话。
我坐餐桌边画第三张图,铅笔在图纸上走,沙沙的。“妈,你拍我做图得了。”
“拍你那玩意儿有人看吗。”
“咋没人看,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,封控在家,儿子养家。”
“滚,谁养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