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共同生活多年,明明最熟悉彼此的习惯,此刻却像突然找不到可以继续的话题。
周廷岳似乎几次想开口,最后终于低声说道:“知岚,那份谅解书的事情,我知道你还在怪我。”
沈知岚握着手机,视线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。
“我不是怪你签了它。”她缓慢地说,“如果当时真的有人威胁家里,而你认为那是最稳妥的办法,我可以理解。可周叙躺在医院里,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完全恢复,你却替他原谅了伤害他的人。你从头到尾没有和我商量,也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我怕你知道以后冲动。”
“所以你替我决定该知道什么,也替儿子决定该原谅谁?”
周廷岳再次沉默。
沈知岚没有提高声音。
她越是冷静,那份失望反而越清晰:“你每次都是这样。公司遇到问题,你说我帮不上忙;家里遇到问题,你又说怕我担心。最后所有人都只能等你做完决定,再接受结果。廷岳,我是你的妻子,不是等你通知的人。”
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“这件事是我做错了。”周廷岳说,“回去以后,我会把所有情况告诉你。你想知道什么,我都不再瞒着。”
“等你回来再说吧。”
沈知岚没有接受,也没有拒绝。她看着楼下车流在夜色里缓慢移动,过了片刻才问: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没有了。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结束后,屏幕上很快收到一条航班信息。沈知岚站在阳台上看了片刻,把消息转发到家庭群里,又在日历上标出了接机时间。
她回到餐桌旁时,周清禾依然坐在沙发上,只是那袋零食半天没有拆开。母女两人目光相遇,周清禾装作若无其事地问:“爸爸要回来了?”
“下周日,你大伯和大伯母也一起回来。”
周亦辰的房门立即打开了一条缝:“我爸妈也回来?”
“你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?”
“刚好练完歌。”周亦辰从门后走出来,惊喜中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他们知道我去培训班了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多少?”
沈知岚重新拿起红笔:“该知道的都知道。”
周亦辰脸上的喜悦顿时蒙上一层阴影。
周清禾终于撕开零食袋,十分同情地递给他一片薯片:“多吃一点。这可能是大伯大伯母审查以前,最后一顿没有心理负担的夜宵。”
周亦辰接过薯片,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。
周叙站在自己卧室门口,恰好听见后半段对话。
他看了看母亲,又看向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父亲终于要回来,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,可客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。
沈知岚低头批改作文,灯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。她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,只是红笔在同一句话旁停留了很久。
第二天,初三年级正式进入最后一次摸底考试前的冲刺阶段。
距离中考已经越来越近,教学楼里原本悬挂运动会照片的位置,被换成了巨大的红色倒计时牌。
每减少一个数字,班里的气氛便紧张一分。
课间追逐的人少了,问题的人多了;小卖部里最先卖完的不再是辣条,而是黑色水笔和修正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