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福喝了口水,清了清嗓子,脸上浮起一层惆怅。
“陈经理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搓了搓手,“再过十天就是我老爹的忌日了。我得请几天假,回老家祭拜祭拜。”
“孙师傅孝顺。”陈远点头附和。
“嗨,什么孝顺不孝顺的。”孙福摆摆手,叹了口气,“我老爹死得早,五十三就走了。要不是他走那么早,我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。”
陈远没接话,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。
“我老家就在隔壁市的一个小山村,山窝窝里头,穷得很。”孙福靠在沙发上,三角眼望着天花板,像是陷入了回忆,“那人参就是我们那儿的特产,满山都是,不过现在挖的人多了,野生的越来越少了。我叔每年秋天上山,也就挖个十来根。下次我回去,再给你带点。”
“谢谢孙师傅。”陈远客气地说。
“客气啥。”孙福笑了一声,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复杂,“我老爹啊……他这辈子,别的不说,就一个字——色。”
陈远的手指在杯子上顿了一下。
“他死的时候我才十八,”孙福的声音低下来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怀念的光,“村里的赤脚大夫说是纵欲过度,肾亏。我娘死得更早,我爹一个人拉扯我。他那方面……嘿,了不得。”
陈远干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“周围几个村的寡妇,都爱偷偷找他。”孙福压低声音,嘿嘿笑了两声,脸上浮起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,“我小时候不懂事,半夜总听见隔壁屋有动静。后来大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我爹那人,长得也不咋样,矮矬穷,可就是那方面厉害。女人们图的就是这个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。陈远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,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眉头微皱,嘴角绷着。
“我老爹走了以后,留了点东西给我。”孙福搓着手,三角眼里的光变得暧昧起来,“有本古书,手抄的,专门讲房事的。什么姿势啊、技巧啊、怎么延时啊、怎么让女人——”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瞥了陈远一眼,“嘿嘿,怎么让女人欲仙欲死。”
陈远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那书我翻过几页,写得可邪乎了。”孙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我老爹当年就是照着那本书练的,所以才有那么大本事。陈经理,你要是感兴趣,我们一起研究研究?”
“孙师傅说笑了。”陈远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,“我又不需要那个。”
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孙福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,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陈经理,你年轻,身体底子好。可有些事啊,光靠底子不够,得有技巧。我老爹那书上说了,男人不光要硬,还要会。会了以后,一个女人根本不够——”
“孙师傅。”陈远的声音平静但冷了一度,“茶凉了,我给你续点热水。”
他起身往厨房走,孙福在身后喊:“不用不用,我喝够了。”
陈远站在厨房里,手撑在灶台边缘,闭眼深吸了一口气。孙福的话像一串串火苗,把他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又点着了——他甩甩头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陈经理?”孙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远松开拳头,倒了杯热水端出去,“孙师傅,喝水。”
“哎,谢谢。”孙福接过杯子,笑得满脸褶子,“陈经理你人真好,苏警官嫁给你是她的福气。”
陈远没说话,坐回沙发上。
孙福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老家的事——哪家的母猪下了崽、哪家的媳妇跑了、山路塌了一段还没修。
陈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那本古书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个。也许是因为孙福那句“一个女人根本不够”戳中了他心里最隐秘的痛处——苏晴的需求,他确实满足不了。
“行了,不打扰陈经理了。”孙福终于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,“电梯签字的事你帮忙问问,我先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陈远起身送他到门口。
孙福走到门口时回头,三角眼在陈远脸上扫了一圈,欲言又止。
最后他还是开口了:“陈经理,那人参你记得泡水喝啊。每天一小片,一周见效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孙师傅。”
“嘿嘿。”孙福笑着转身走了。
陈远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茶几上摆着那个红色的人参盒子,跟旁边水果盘里的苹果一样红。他盯着那个人参盒子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