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哪是钢啊?这不就是一坨红烧铁锈吗?那碳含量分布得,跟那麻子脸似的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你要用它做传动轴?咋的,你不要命了?”
“这一脚油门下去,咔嚓一声,车毁人亡,到时候全村老少去你家吃席!”
她一口纯正的大碴子味儿,小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。
苏淮面无表情,裹紧了军大衣:“我知道是垃圾。但我现在只有垃圾。你是未来的工业终端,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垃圾都处理不了。”
翠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终于从那虚拟热炕头上坐了起来,盘着腿,两只手还是揣在袖子里:
“哎呦喂,你还将我?我是能处理,但那是技术活,得加钱!再说了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你这连米都没有,全是糠,你让我咋整?”
“没钱。”
苏淮回答得理直气壮,“但我饿死了,你也没了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翠花被噎得一顿,小脸皱成了包子。
“损色!一天天就知道欺负我这人工智能!”
“行行行,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穷鬼宿主!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!”
她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,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,一张发光的数据图直接糊在了苏淮脸上:
“瞅瞅!瞅瞅!睁大你那卡姿兰大眼睛瞅瞅!这可是本小姐压箱底的土方子——**软氮化!”
“别看名字挺洋气,其实就是一锅乱炖!你去搞点尿素,就那地里撒的化肥!把它化成水,烧到570度,把这破管子扔进去煮!”
“虽然这招土得掉渣,但我给你调整了配方。煮上四个小时,氮原子硬挤进去,那表面硬度能翻三倍!老厚了!”
“记住了啊,火候得足!少一分钟都不行!要是煮坏了,可别赖我技术不行,那是你自己的事儿!”
说完,她打了个哈欠,重新躺回了她的虚拟热炕头上,一挥手,光影消散:
“行了,没事别扒拉我,这破车间四面漏风,冻得我脑瓜仁疼,回笼觉去了!”
车间里恢复了死寂。
尿素煮钢。
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,这正是他需要的、充满暴力美学的土味黑科技。
他猛地转身,冲出车间,对着还没走远的老赵大吼一声:
“赵叔!别哭了!麻溜的,去村里供销社!”
老赵抹着眼泪回头,鼻涕泡都冻出来了,一脸懵圈:“厂……厂长?去供销社干啥?咱也没钱买吃的啊。”
苏淮捡起一块焦炭,在满是油污的红砖墙上狠狠画了一道黑线:
“谁说买吃的?把他们那陈年的尿素,都给我赊回来!”
“啊?尿素?”
老赵吸溜着鼻涕,整个人都傻了,“厂长,咱不造机器了?这是要改行种地?”
“种个屁的地!”
“老子今晚要开火!教你们一招化肥炼钢!咱们要把这堆废铁,给煮成金疙瘩!”
漫天风雪中,苏淮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,背影却挺得笔直。
而在他脑子里,那个穿大花袄的小萝莉虽然隐身了,但还能听见她若有若无的吐槽声:
“这败家玩意儿,大冷天煮钢管,真当是铁锅炖大鹅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