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一机厂的家属院溜达了一圈。
这里住着几千名工人,虽然是大厂,但因为效益下滑,很多老师傅都在家待业,或者被分流去扫大街、看大门。
苏淮看中了一个正在路边下棋的老头。
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虽然头发花白,但那双手却异常稳健,捏着棋子的手指上有厚厚的老茧。
听林婉月说,这人叫刘一手,是一机厂传说中的八级钳工,当年手搓过精密陀螺仪的狠人。
但因为脾气臭,得罪了领导,现在被发配去烧锅炉了。
苏淮凑过去,蹲在棋摊旁边看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
“大爷,这步棋走错了。应该跳马,别拱卒。”
刘一手瞪了他一眼:“观棋不语真君子!你懂个屁!”
苏淮嘿嘿一笑,递过去一根中华烟:
“大爷,我看您这手……是拿刮刀的手吧?怎么现在拿火钩子了?”
刘一手接过烟,别在耳朵上,叹了口气:
“世道变了。现在讲究学历,讲究洋设备。我们这些手艺人,没用了,成了老废物了。”
苏淮收起笑容,正色道:
“谁说没用?在我眼里,您是国宝。”
“刘师傅,我是北坡工业集团的厂长苏淮。我们厂刚接了个大单子,急需您这样的定海神针。”
“跟我走吧。”
刘一手斜眼看了看他:“北坡厂?没听说过。是个乡镇小厂吧?我不去,我有编制,我要养老。”
苏淮伸出三根手指:
“第一,工资翻倍。您现在的工资是五十六吧?我给您一百二!”
“第二,分房子。两室一厅,带暖气,带彩电!”
“第三……”
苏淮指了指远处正在装车的那几台数控机床:
“那几台老家伙,我拉回去了。但我缺个懂它们脾气的人。”
“您要是去了,那几台机器,归您管!您就是总工!怎么改,怎么修,您说了算!没人给您甩脸子!”
刘一手的眼神变了。
钱和房子是其次,对于干了一辈子技术的匠人来说,那种被需要和掌控机器的感觉,才是致命的**。
他看着那几台陪伴了他半辈子的老伙计被吊上卡车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……真让我管?”
刘一手声音有点抖。
“全权负责!”
苏淮拍胸脯,“不仅管机器,还管带徒弟!我要让您那一手绝活,在北坡厂传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