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霜垂眸,贝齿深陷入唇,血珠滚落而不觉。
良久,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仿佛那一点头,已耗尽此生力气。
器皇长舒一口气,抬手想抚女儿发顶,青霜却侧身避开。
她转身,背影伶仃,像一柄被强行折断的剑,仍要保持最后的锋利与尊严。
殿门阖上,星光碎了一地。
器皇独立高阶,忽觉胜券在握的尽头,是比败北更冷的寂寥。
“成大器者,不拘小节!”
“我儿,莫要内疚!身为器皇山的人,自当随时做好为山门牺牲的准备!”
正当器皇心头掠过一丝悔意,殿内忽然响起老父低沉而苍老的喝声。
器皇一震,不敢有半句辩驳,立即抱拳躬身:“儿……谨记父亲教诲!”
……
夜已三更,星穹无月,唯有微风掠檐,吹得灯火摇晃如鬼影。
雷霄楼外,林凡独坐栏杆,抱坛狂灌。酒液辛辣,却压不下胸口那股恶气。
“操!”他啐出一口酒沫,咬牙切齿,“器皇那老狐狸,分明在偏袒天剑宗!”
“道爷我耗尽紫府灵力,才把那剑胚送进天品门槛,竟被他一句‘平局’抹得干干净净!”
一想到樊疯子白捡了便宜,他恨得把栏杆捏得木屑横飞。
“师叔……”楚涵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,“可万一真是您输了呢?器皇这么做,也算给您留面子呀。”
顾长雪拂了拂衣袖,淡淡接话:“即便未输,器皇亦不愿两宗当场撕破脸。以平局收场,算得一种权衡之术。”
“权衡个屁!”林凡怒极反笑,抬手又要灌酒,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按住坛口。
夜枫不知何时已立身前,眉心川字深锁:“闹够了没有?”
老人声音不高,却压得三人同时噤声。
“今夜谁也没占到便宜,可明日——”
夜枫目光如炬,直刺林凡,
“七宗会比,你要面对的远不止一个樊疯子。
器皇山也会出手,到时你必须全力以赴!”
林凡喉头滚动,终究垂下手臂,眸中醉意被怒火蒸腾成凛冽寒光,随口问道“器皇会参加吗?”
“器皇?”夜枫瞳孔猛地收紧,随即摇头,“老夫活了半辈子,从没见器皇亲自登过斗器台。每届大会,他都是遣弟子出战。”
“哦?”林凡咧嘴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那老怪物不下场?嘿,道爷我还怕个球!”
说罢,仰头灌酒,一整坛烧刀子“咕咚咕咚”见底。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襟,他也懒得擦,两颊瞬间绯红,眸子眯成月牙,醉意腾腾往上冲。
“师叔!”楚涵跳脚,一把夺过空坛,“你再喝,明天还怎么斗器?”
“斗器?”林凡打了个酒嗝,长袖胡乱一甩,“道爷出马,通通趴下!”
他踩着栏杆,摇摇晃晃,手指夜空,一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架势,夜风一吹,衣袂乱舞,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大公鸡。
“唉……!”顾长雪扶额,长叹起身,与楚涵一左一右架住他,“林兄?你就别丢人现眼了,我们回雷霄亭吧。”
夜枫与冯啸天远远看着,脸色由红转青,同时一声冷哼,甩袖而去。
“师叔,再坚持一会,我们马上进屋了!”楚涵别过脸,避开扑鼻的酒气,咬牙切齿地数步子,“到了榻上,你爱怎么醉就怎么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