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子枯瘦五指猛地收紧,“咔嚓”一声,椅扶手炸成木屑。
“司命天君……竟要提前收割万魂,开渊门灭世?”老人声音发颤,眼底翻涌着百年未曾出现的惧意。
他颓然靠回椅背,长叹如哭:“可恨老夫已成废人,帮不得你们。”
“前辈?”林凡愣住。渡劫期大修,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足以移山填海,怎会自封“废人”?
归墟子掀起盖膝的毛毯。
毯下,双膝以下空**,只剩两段灰白枯骨,骨面布满漆黑雷纹,像被天罚之锁永久钉死。
“当年第二斩‘斩身’,天道欲碎我全身。我以双腿为祭,硬换一条残命。斩身之伤,带天劫法则,肉骨不可再生;若舍肉身,元神虽可重塑,却再无证仙之基。”
他放下毯子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铜镜:
“渡劫三斩,斩魂、斩身、斩情。我卡在第一斩与第二斩之间,非仙非凡,只是个被天劫钉在原地的孤魂野鬼。”
亭内一时死寂,只余海风穿柱,发出幽咽般的啸声。
林凡喉头滚动,胸口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。
修真千年,只为叩仙门,可仙门背后,是天道布下的刀山火海——连渡劫大修都被钉在枯骨上,凡人还要不要继续仰望那道光?
他深吸一口带腥咸的海风,把翻涌的杂念尽数压下,躬身到地:
“求前辈指一条活路!”
归墟子凝视他良久,眼底那抹忧郁像潮水退尽,终于露出礁石般的澄澈。
“蓬莱后八百里,东海之渊,黑海领域。”
“罡风如刀,海水如铁,炼虚修者亦难撑十息。”
“青龙便伏在黑海最深处的‘寂骨岛’。能不能看见它,得看你们的命硬不硬。”
樊疯子腮帮子一抖,声音发干:“死亡之海……原来那鬼地方真的存在。”
归墟子点头,枯指轻敲椅臂,发出空洞的“咚咚”声:
“老朽当年被天劫逼入其中,若非青龙以尾扫浪,替我争得一线生机,早已化作黑海里的一具漂骨。”
“蓬莱封海,不是吝啬,是不想再多添几具无名尸。”
林凡抬眼,眸子里燃着两簇幽暗却倔强的火:
“去,九死一生;不去,忘川一开,十死无生。既已走到这里,林某没有回头路。”
他转身,朝青霜、樊疯子咧嘴一笑,白牙森森:
“走一趟死亡之海,道爷倒要看看,是它把我撕成碎片,还是我把青龙请回来!”
归墟子朗声长笑,枯槁手掌猛然一翻!
“嗡!”
一颗拳头大小的湛蓝珠子悬于空中,珠心似有风眼旋动,传出低沉海啸。
“定风珠,老朽以残生温养三百年,可镇黑海罡风一炷香。时间不多,却足够你们踏上寂骨岛。”
珠落掌心,海水般冰凉。
林凡双手捧住,只觉千万缕柔风顺着经脉铺满四肢百骸,连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“前辈!”
归墟子摆手,不让他把感激的话说出口,只抬眼望向灰黑天幕,声音低得近乎自语:
“若真见到青龙,替老朽问一句……”
“当年它救我,是为救人,还是为救这方天地?”
风掠过枯骨,吹得毯角猎猎,像替老人发出一声叹息。
林凡没有回头,只把定风珠攥得指节发白。
男人之间的大恩,一句“保重”都嫌多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