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。
忘川之下,亡魂潮涨,四方之灵只能再撑三十个昼夜。
退是必死,进是找死。
他从未觉得“选择”二字如此荒唐。
就在死寂快要结成冰壳时,顾长雪忽然轻声开口:“万一……仙门根本不在天渊里呢?”
一句话,像把薄刃,划开了裹在众人心头的尸布。
“对啊!”林凡猛地抬头,眸底重新窜起火苗,“天渊再大,也只是一道疤,仙门凭什么非得长在疤上?老子偏要赌那万分之一!”
樊疯子与青霜对视,眼底惊疑未散,却同时松动。
“有理。”樊疯子吐出一口浊气,“没有亲眼所见,一切只是传言。若因传言就束手等死,那才真叫笑话。”
李修林缓缓点头:“去,是九死一生;不去,是十死无生。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依次扫过众人,最终停在林凡脸上:
“那就闯一闯这道活人坟。真要是天命难违,也得先拔下它几颗牙再死!”
林凡咧嘴一笑,牙齿森白,像把即将出鞘的刀:“丫头!我们现在就动身!”
楚涵只一点头,林凡便再无半句废话,携她、樊疯子、青霜三人掠出星云观,直奔西南天尽头。
山门外,顾长雪负手而立,眸色复杂。那道背影尚未消失,他已生出追随之念。
李修林斜睨他一眼,似笑非笑:“想走就走,我又不拦你。”
“走不得。”顾长雪低声道,“林凡不在,渊门便是我守。”
后山渊门,比司命天君更不可测。大阵虽开,他仍不敢赌。
“上古阵纹已全力运转,除非司命天君亲至,否则三息之内便可镇压一切。”李修林抬眼,语气轻飘,“你这般紧张,倒显得我星云观无人。”
顾长雪心头微动,却更疑,李修林这几日太“热心”,似巴不得他离开。
疑色未掩,李修林已干笑两声:“得,道爷多嘴。你既愿当门神,那便守着。”
说罢,拂袖转入后殿,衣角带起一缕夜风,冷得像笑里藏刀。
顾长雪咬了咬唇,悄然跟了上去。
刚出殿门,两条鬼祟人影贴墙溜来,王石、李浩。
“顾……顾大哥!”两人一边招呼,一边探头探脑,像怕惊了夜色里的鬼。
“又捅了什么娄子?”顾长雪把二人拎到暗角,声音压得极低。
王石咽了口唾沫,李浩先开口,嗓音发颤:“顾大哥?我们这个师父……不对劲!身上有股让我们恐惧的力量。”
顾长雪眸色倏地沉了下去,像一潭被夜风搅碎的冷湖。
“可怕的力量?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在王石耳边,“说清楚,是那种气息阴寒?暴戾?还是……不属于人的?”
王石缩了缩脖子,瞳孔里仍残留着惊悸:“像……像渊门里爬出来的东西,黏在我们皮肤上,甩不掉。”
李浩接得更快,牙齿打战:“我曾多次,看到师父偷偷去了后院枯井,每次回来脸色阴沉得吓人。”
阵法之灵对“气”最敏感,能让王石、李浩汗毛倒竖的,绝不会是寻常邪祟。
顾长雪指节无声收紧,指背青筋暴起,枯井与渊门同处后院,若真被做了什么手脚,整座星云观便是腹背受敌。
“你们确定,那人皮相下的魂,不是李修林?”
王石、李浩对视一眼,竟同时摇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师父看我们时,像看两盏灯芯,恨不得一口吹灭。”
“我们曾想告诉师叔,可刚要开口,师父就‘恰好’出现。”李浩掀开袖口,腕上赫然一圈乌青指印,“上次我偷偷溜去偏殿,被他拎回来……顾大哥,他力气大得不像人。”
夜雾漫过回廊,灯火在风里摇晃,像垂死挣扎的萤虫。